谢翊也不明白,已经好几年了,这种人心最为浮动的关头,皇帝偏偏提起了立储,“而且这时候立储,无异于将皇子芾架在火上烤,我也提醒过陛下,就看他如何想了。”
他将当时在寝宫萧桓的问话以及自己的应对简要复述了一遍,“我自问,这样的应答已足够小心。此时立储确实能平朝野人心之乱,对皇子芾却不是好事,赵桐若知道,必然会孤注一掷。”
陆九川放下手,十指交叠撑住下巴,肘抵着桌面,眉头紧锁。他当日与薛蓝商议过,需得等到赵家的事与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之后,由朝中清流适时提出,届时在扩大声势,想方设法让萧桓下定立储的决心……怎么会在此时就问起立储呢?
“陛下突然有此想法,恐怕不止是因为前朝赵家倒台,需要稳定朝局,安抚人心;他已经察觉到了水面下涌动的暗流,想用立储这步棋,既安抚人心,也试探各方的反应。”
谢翊手上的动作一顿,他点点头恍然道:“你是说,陛下可能也在怀疑赵桐?”
“不是可能,是必然。”陆九川原本犹豫的语气此时已经变得十分肯定,变得斩钉截铁,“陛下多疑,赵家垮得如此突然,赵桐却能安然待在宫中,甚至还有心思出宫礼佛,陛下怎么可能全然放心?他问你立储之事,一方面是真的在考量皇子芾,另一方面,他未尝不是想看看,若将皇子芾推到台前,谁会最先坐不住。”
窗外夜色几乎浓得化不开,月光透不进来,远处不知名的鸟短促地啼叫了一声,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,倒显得府里这一方天地之间的灯火可亲。
“若真如此,陛下的意思,恐怕很快就要公之于众了。”谢翊轻声呢喃两句,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说与陆九川听。
这么长时间都在争取的东西突然变得唾手可得,他并没有预想中的喜悦,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——到底是得偿所愿,还是暗藏风波,在事情没有走到这一步之前谁都没法定论。
陆九川将手边已微温的茶一饮而尽,目光与谢翊相对时,眼底是了然的,“没几天了,他还在考虑要不要走这一步棋,时间不会太快,但也不会太慢,至少要给他再探探其他人口风的时间,如果外头真的有人贼心不死,他就会毫不犹豫断了那些人的念想。”
在陆九川几乎是星夜兼程赶回京城的同时,来自渔阳郡的急报与琢郡郡守的密折,也一前一后,送达了御前。
萧桓并不意外这个时候会有动静,一个前朝遗民的死还不足以叫他费心费神,但琢郡郡守的密折提到了一个名字。
“杜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