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之下,外界的任何动静在萧桓耳中都被无限放大,脑海中一片清明,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何在踏入营中时感觉不适。
这军营一点也没有凯旋归营应有的气氛,外头那些士兵看似恭恭敬敬,实则倒像在等待什么。
陆九川把守着帐门,银甲的冷硬削弱了他身上文弱的气质,果真是名将之后,即便从未亲临战争,这一身穿在身上,也有几分大将的沉稳。他垂着眼帘,手指把玩着衣服的系带,此时皱着眉若有所思,显得他有些苦大仇深。
“九川,”萧桓的伤口包扎好,将衣服穿好,忽然开口问他,“你跟谢翊认识多久了?”
陆九川抬眸望过去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,“认识那不好说,不过陛下登基之后是两年半。”
萧桓忍不住打趣他,“呦,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毕竟是重要的事,自然记得清楚。”
萧桓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感慨起昔日岁月,“是啊,重要的事……当年朕把他从北疆押回京城,你就来给他求情,说得那些文绉绉的话朕还听不懂,话里话外就是要在朝中给谢翊找个事做,还说叫他教授芾儿与菁儿。造化弄人,这小子还真成了芾儿的老师。”
“是啊,造化弄人。”
陆九川敷衍地应声,心中估摸着时间,谢翊快要回来了吧。果然,帐外响起一阵喧嚣,伴随马蹄声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帐外,而后转眼之间,谢翊掀帘走了进来。
突围的代价很大,谢翊身上的衣服被各种血浸透,他的左肩中了一箭,只草草包扎一下,现在已渗出一片暗红,陆九川见他受伤如此严重,下意识要上前一步,结果谢翊落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指尖,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。
“陛下。”他站在萧桓面前,语气丝毫没有胜利之后的喜悦,“杨丰残部已被击溃,杜将军正率部追击。渔阳郡内叛军已肃清。”
萧桓看着他,但谢翊不为所动。
这个年轻人,这个他一手提拔、悉心栽培、始终心存忌惮的年轻将军,此刻站在他面前,浑身浴血,伤痕累累,脊背却不曾有一刻弯下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萧桓说,声音难得温和,还关心起他的伤势,“伤得重吗?”
谢翊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,箭头埋得很深,已经被他拔出来,此时此刻血晕开一大片,他摇摇头,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
“不碍事?”萧桓指了指他的左肩,“血都快流干了,还说不碍事?过来,让御医看看。”
谢翊还是站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