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,御医收拾药箱的动作停了,陆九川旁观着一切心提到嗓子眼,似乎连帐外巡逻的脚步声都跟着静止了一瞬。
萧桓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,他下了命令,“朕让你过来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在萧桓的耐心即将耗尽时,谢翊终于动了,走到萧桓面前跪下。
“陛下,”谢翊缓缓抬起眼,仰视着他的伯乐,他的长辈,他的君主,目光复杂,“臣有一事想问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今日臣战死在别苑,陛下回京后,当如何处置?”
萧桓有些慌乱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而谢翊还在继续说着,一字一句,狠狠地往萧桓的心头上扎,“是会追封厚赏,荫及子孙?还是会说谢翊救驾不力,致使陛下身陷险境,当削爵去职,查办家眷?”
谢翊说对了。
他确实想过——如果这次损失太大,如果需要有人来承担罪责,如果朝中压力难以平息,谢翊是最合适的人选。功高震主,本就该死,更何况,这些年谢翊与太子走得太近。
“你看,”谢翊笑了,笑容里满是悲凉,“陛下,我们彼此都太了解了。两年前,陛下以私调边军的罪名将臣从北疆押回京城,是真的相信臣有不臣之心,还是想找一个理由来杀我。”
在萧桓诧异与不解的眼神中,谢翊缓缓站起身,他本就受了伤,起身时眼前发黑,身形晃了晃,陆九川下意识想上前扶他,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谢翊深吸一口气,开始滔滔不绝,说着心里话,“我说过了,你能一而再再而三拿我去当一颗棋子是因为我愿意。萧桓,两年前我愿意提携玉龙为君死,没有你当时慧眼识珠,我今天兴许真的站不到你面前来,但是两年时间,我看清楚了我到底为谁而战,到底为谁而活。”
“其实抛开我们两个君臣的身份来说,您是我很好的长辈,这两年我都看着呢……但您要是信我,就安心用我,您若不信我,便早早杀了我,为何要如此折磨我,将我逼到我自己看自己都陌生的模样?”
“我很好奇,如果这次您回去了,我能活过明天春天吗?”
心思被一点不落的揭穿,萧桓恼羞成怒拍案而起,指着谢翊的鼻尖破头大骂,“谢翊!你放肆!”
“如您所愿,臣今日就放肆一回。”
说罢,将军缓缓调转剑刃,在周围的惊呼和呵斥中将剑指向了皇帝。
“陛下!”
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,帐外也有守卫有注意到里面的情形,他的惊呼被陆九川一个眼神制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