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。
“是你杀了程听野。”
——还要再犹豫么?
“我向她开了枪,然后你从那裏摔了下去。”
——不必再犹豫了。
沉默,长久的沉默,长久的注视,谢知能察觉到那目光一点点最终冻结在她身上。
好像期盼了无数年的处刑即将来临,自此不必服刑。她没有起身,只是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,彻底斜撑在躺椅上,一种轻松的畅快席卷全身,她抬头,看见程棋正在缓缓地走过来。
她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程棋,第一次意识到许多年前,程弈曾经带她出现在面前。那时她已经因为母亲而感染了精神茧,如果下一个向亲人动手的是她,谢知宁愿那刀插向自己的胸膛,于是轻率地笃定今后不会与程教授的女儿——或是这世上任何人有任何超出握手礼节之外的感情,也并不觉得未来是多么值得期待的词语。
但谁能想到今天呢。
程棋二十三岁,距离老成其实还很远,但她看过来的眼神要比自己还平静、还无畏,明亮漆黑的双眼像夜晚,像潜伏过无数个夜晚,最终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自己的眼睛裏会洩露出半分情绪吗?
谢知惧怕流露出惊喜的颤栗与期待,这种时候一个单纯的杀人犯应该用什么神情面对行刑者?以忏悔的眼泪,以释然的微笑?
她看见程棋的肩膀已停止流血,凝固的血块却顽强地并未脱落。漆黑平静的眼睛最终定格在她身前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......走过来有十六步吗?原来十六年的距离不过这样短。
无数岁月辗转着碾碎了水一般流过,恨吗仇吗爱吗遗憾吗,太难找到一个词语来描绘当下的一切,或者说奔涌——不止情感,连鲜血都在奔涌着激动,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。
等了太久,等解脱等了太久。从今天起她再不用承受系统日日夜夜的精神载荷,再不用充当意外的幸存者,终于可以说出口,这无穷无尽的折磨真的已经受够了。
她已经确定程棋的精神茧在痊愈的边缘,已经确定她有其它足够的锚点。至于赫尔加......就让她永远变作谜团吧——那对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想要,却永远得不到的身份。
没有顾虑了,的确没有顾虑了!
谢知放弃去窥探程棋的想法,她至少已经走到这裏了不是吗?她任凭程棋打量、审视或者评判着她,任由那眼神流转过与她一样的茫然、困顿与豁然。
忽然而然,一切奔涌的感情似乎都被投来的目光托住了,是她的还是她的?
就在这一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