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......
其实现在就是证明那个疑问的最好时机。
赫尔加睡熟了,只要一伸手她就可以摘下她的面具,今夜一切发生前她并不焦急,甚至阻止了天川悠试探性伸出的双手,但在病房裏赫尔加沉默得可怕也回避得可怕,她到底在担心什么?
她是为那少年不忍么——是也不是,程棋非常清楚她们彼此是什么样的人,也许会因为一时的遗憾或生命的逝去而悲伤甚至流泪,但绝无因此而消沉的可能,她们已经见惯了死亡且所为正是消除不可知的死亡。
那么她到底在惧怕担忧什么?
因为她的精神茧浓度太高,担心重复这样的惨剧么?
可这理由太单薄了,就像说程棋因为曾从高空跌落所以每逢天臺必然沉默不语谨慎绕过。
她们都不会。
如果一个人不畏惧暴露名姓、身份以及地位,却仍然不曾以真面示人——一切谜题就都在她的面孔之上。
你究竟怕我看到什么样的一张脸呢?
程棋松开了门把手,她蹲在自己的床边慢慢俯身,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睡着的赫尔加,合上的眼睑安静又疲惫,流动的浮光游走过她的鼻梁与下颌,这已并不像那个记忆力威风凛凛的她。
反倒有些乖巧。
几番犹豫过后,程棋的指尖终于开始轻微的颤抖,终于她伸手,像是要揭开一个真相,近了、越来越近了,就在她即将抓住面具边缘的瞬间——
程棋轻轻地嘆了一口气。
然后松手,放轻脚步、再无犹豫地出了门。
单薄的木制房门咔哒一声闭合,隐隐流动的薄光唯有沿着门缝涌入,照亮几许散落的浮沉、与床上仿佛安眠的人。
谢知却忽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琥珀色的瞳眸裏写满复杂,再不复熟睡的模样。
程棋推门的瞬间她已经清醒。
她并没有说话,也没有阻止程棋伸出的手。如果程棋最后一瞬选择向上揭开她的面具——谢知怀疑自己亦不会阻止她。
程棋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,她究竟能给出一张多少分的试卷?
谁知道呢。
谢知重新闭上眼睛,觉得今天真是有些累了。
*
阴阔的鈎月浮浮沉沉,轮转至最高点时忽地隐入铁灰色的层云之间,隐隐绰绰的薄光只能照出监狱低矮的栏杆之影,一格一格地映在漆黑的地面上。
“哐当!”
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
那仿佛是裁判按下了发令枪,一瞬间万声沸腾漫天嚎哭,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