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,但是按捺不住好奇。
温琢果然已经睡了。
他裹着棉被,身体蜷缩成一团,双腿弯曲至胸口,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中,后背紧贴向墙壁。
唯有一头乌发松散地铺在枕上,仿佛溪流沿着灼眼的后颈淌下来。
沈徵上过一段时间心理健康课程,所以知道应对ptsd的方法,他发现温琢此刻的睡姿,是明显承受过巨大压力或创伤的防御姿态。
温琢唯有右手探出被外,细白的手腕悬在床沿,指节轻弯,已经冻得很凉。
小猫奸臣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,沈徵心想。
他缓缓蹲身,轻轻托住那只冰凉的手,掀起棉被一角,将掌心的温度连同那只秀气的手一同裹了进去。
沈徵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,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,回宫了。
人一走,温琢的眼睫便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他将那只手收至胸口,紧紧攥住了被角。
夜正深时,柳绮迎与江蛮女才归来,刚掌了灯,温琢便睡醒了。
柳绮迎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杯水,然后顾不得疲累,反手掏出算盘,噼里啪啦打了起来:“大人果然神机妙算,知道我钱包充盈,我来算算谷大人今日花销——观棋街糖葫芦一根,5文钱,西坊甘蔗汁一杯,5文钱,四季坊烤鸭一只,40文,门外参观斗蛐蛐表演,5文钱,路见假乞丐心生怜悯,施舍5文钱……”
温琢突然开口打断她:“我要去大理寺狱,你们俩陪陪我。”
江蛮女已经困得哈气连天,却仍强撑着道:“大人,阿柳今天又破费又跑腿,累坏了,要不还是我陪大人去吧。”
柳绮迎拦住江蛮女,怔怔看着温琢。
大人在怕什么?为什么?
可柳绮迎没有多问,她立刻把算盘扔下,将袍子又披了起来:“我也陪大人去。”
温琢穿戴整齐,提了一只暖手炉,领着江柳二人,坐轿前往大理寺狱。
大理寺狱坐落在太平门街西,与刑部,督察院并在一处。
为了彰显三法司重地的威严,大理寺狱围墙足有数丈高,由厚重青砖垒砌,透着森森寒气。
牢房多是硬山顶,覆盖着黑灰的瓦片,房檐下偶有豁开的小窗,能瞧见一线天光,但多数监舍漆黑一片,辨不清昼夜。
监牢重地的两侧各有一座碉楼,上方有左营卫把守,架着强弓硬弩,稍有异动,便是弩箭齐发,刀枪乱砍。
往日死寂的大理寺狱,今夜却格外喧闹。
八十余名朝廷官员被关押于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