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不乏能言善辩的言官,此刻正吵嚷不休——
“这是何等地方,又凉又寒,简直无法忍受!”
“草席又臭又湿,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,竟无人打扫?”
“狱卒,狱卒何在?老夫欲出恭,可否行个方便?”
“尔等竟敢如此待我?我乃三品大员!”
“时大人,你又在哭什么,这大理寺狱如何不是该你最了解了,你平日都让犯人住些什么地方!”
“诸位同寅别闹了,这件事到底如何,你们都没谱吗?我相信谁是谁非,谁干净谁心虚,皇上心里早有分辨。”
“皇上确对世家不满,但世家深耕多年,也不是吃素的,这一回,不过是对某些人小惩大诫,世家么,根基是动不了的。”
“你就这么肯定?”
“诸位看着就知道了,明日世家便会联合各方势力给朝廷上书,皇上做事也要斟酌利弊的。”
“你就不怕清流那帮人咬住不放,也给朝廷施压?”
“那就看谁本事大了,难不成还真把八十多位朝廷官员都处置了不成,更何况我想诸位背后也不止世家吧,不是还有各位殿下么。”
……
旁人吵吵闹闹,唯独谢琅泱始终一言不发。
草席潮湿刺骨,开春的寒气仍浸得他四肢发麻,他忽然想起,温琢当年在狱中熬过整整一月,寒冬腊月,温琢是怎么熬过来的?
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体会过温琢的痛苦,此刻才知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怪不得他这般恨自己。
谢琅泱抚摸着粗糙墙壁上的陈旧血痕,又望向那扇褪色的牢门,心头猛地一震,这竟是上世温琢住过的天字一号牢房!
老天当真会开玩笑。
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,谢琅泱实在无暇感慨太多,他不得不蜷缩着膝盖,不住搓着双手,企图让自己暖和一点。
官衣被扒了,里面那一层就显得单薄了,好在尚未换上粗麻囚服,总算留了几分体面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听见杂役高声喊——
“贵人到!”
嗓音钻进狭窄的监舍,能穿透很远,也惊扰了远在角落的谢琅泱。
他不禁抬起头朝外看去。
就听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,狱卒们纷纷跑动起来,叮叮咣咣一阵碎响,是挎刀套钥匙的声音。
有人厉声警告:“温大人乃皇上特命的协审官,奉旨问询,尔等快些引路,谁敢多言,定不饶命!”
“是了是了……”
谢琅泱听脚步声越来越近,竟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