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那鲜血淋漓的苍老身影,连大气也不敢喘。
上一世,便是老太傅以死相逼,硬生生为废太子搏回一线生机。
顺元帝彼时已心软欲赦,若非温琢在关键时刻,寥寥数语点醒他楚穆王商臣弑父的旧事,他们所有筹谋,只怕会功亏一篑。
春秋时期,楚成王偏爱幼子,废黜商臣改立他人,于是商臣心怀怨恨,发动兵变,楚成王求赐熊掌缓死而不得,最后被迫自缢而亡。
顺元帝龙体渐衰,皇子们皆已长成,各结党羽,暗植势力。
前朝旧事梗在心头,他惧怕重蹈楚成王的覆辙。
况且太子已生怨怼,谁知道复立之后,是否对他心存芥蒂。
思及此处,顺元帝那点残存的父子情分,也已碾得粉碎,他这才彻底放弃了太子。
沈瞋与谢琅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期待。
那套旁敲侧击,意有所指的说辞,他们早已烂熟于心,但他们不会在这时出这个头。
因为温琢必定要开口。
只要发声,即便再小心谨慎,今日庆功宴群臣齐聚,耳目众多,也难免会引人猜忌。
一旦贤王,沈颋,旧太子党上了心,温琢孤臣的身份便稳不住了。
顺元帝多疑,届时温琢对沈徵的助力,也要大打折扣。
沈瞋之所以笃定温琢会开口,是因为替沈徵筹谋和替他筹谋都是一样的,太子必须废,其他人才有上位的可能性。
温琢曾和他说过,既然是七子夺嫡,那么宁可共得其利,也不要两败俱伤。
谁料温琢依着顺元帝的意思说完那段话,便躬身退归原位,神色淡然,仿佛殿中这场生死博弈,与他毫无干系,他不过是替皇帝分忧。
沈瞋:“?”
谢琅泱:“?”
温琢坐回席上,目光却黏在案边那只盛绿豆乳茶的银壶上。
他手指捏着壶耳,翻来覆去摩挲,确认是纯银打造,于是往怀中一贴,直勾勾望着顺元帝。
顺元帝瞥见他这副模样,全当瞧不懂,目光转回殿中。
刘长柏额头淌血,糊住了眉眼,他已然说不利索话了,却还奄奄一息地挺着脖子,只求皇上收回废储的决定。
他做过皇帝之师,也做过太子之师,刘家 ‘两代帝师’的尊荣,岂能就此断绝?
顺元帝望着他眼中喷薄的不甘与执念,恍惚间竟回到数十年前。
皇兄遇刺身亡,他临危被立为太子,皇兄的东宫官属尽数归了他。
那些翰林院的讲读,内阁的官员,看向他的眼神里,总带着掩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