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老者淤肿的眼角淌出一行清泪,冲淡了脸上的血沫,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失去神采,手臂无力垂下,再无半分声息。
柳绮迎忙掀开老者衣襟,只见他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胸膛上,还沾着不少龙涎香碎末。
碎末之下,两根突兀的肋骨已然凹陷,渗出暗紫色的血渍。
温琢明白他的意思。
这老者因为实在食不果腹,不得已将女儿卖给了温家,只盼着女儿能有条活路。
可他并未放弃,一路跋涉至近海,在惊涛骇浪中寻觅珍贵的龙涎香。
不知他寻了多久,或许是上天垂帘,倒真给他寻到了一小块。
他本想凭着这香在绵州香会上换些银两,赎回女儿相依为命,怎料请求见女儿不成,反遭温许指使恶仆毒打。
拳打脚踢之间,肋骨被怀中的龙涎香硌断,刺入肺腑,要了他的命。
那视若性命的龙涎香,偏偏成了索命的利刃。
温琢松开老者僵硬粗糙的手,拾起一小块龙涎香握在掌心。
他缓缓起身,对柳绮迎道:“取些银两给客栈,让他们趁温许尚未回过神来,寻个地方将老人家掩埋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柳绮迎忙去照办了。
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见人惨死,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灾荒袭来,民不聊生。这世上的苦难各有不同,归根结底却又大致相同。
无非是强权不公,暴虐横行。
温琢转过脸,却发现沈徵神情极不自然,他紧紧盯着那名死去的老者,盯着他干瘪到没有一丝余肉的胸脯,盯着那碎成粉末的龙涎香。
有那么一瞬间,温琢甚至以为沈徵的意识抽离了,他在用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目光,敬畏却厌恶地审视着眼前的荒诞与残酷。
“不律。”温琢唤了沈徵的字。
当着满堂食客的面,他自然不能道出沈氏皇姓。
沈徵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,他吐出一口浊气,朝温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老师,我真该庆幸,来的时候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?”温琢敏锐地蹙起眉心。
沈徵话音一顿。
他想说,庆幸自己穿来的时候就是皇子,过着吃喝不愁的生活,虽然朝堂之上危机四伏,夺嫡之争日趋凶险,但这个身份,仍旧给了他广阔天地和一丝生机。
他尚可以博出来,改变自己的境况。
若是生在这荒僻之地,沦为食不果腹的流民,他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在这严苛的等级制度中挣扎求生。
他自小就在最好的时代,分明读了很多历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