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绵州闹倭患,人心惶惶,林英娘的爹娘慌不择路,抱起年幼的儿子就往山中跑,竟将她忘在了田埂上。
后来是虚惊一场,倭寇并未入村,逃难的村民纷纷返乡,可林英娘的爹娘却迟迟未归,不知去了何处。
她本该饿死在田里,幸得温齐敏一家从此地路过,见她可怜,好心收留了她,养在家里做个丫鬟。
后来温齐敏的爹娘相继离世,他自己考中秀才,林英娘也渐渐长大成人,出落得亭亭玉立。
这时就面临两难,若温齐敏要继续考取科举,就要将林英娘早早嫁出去,否则当前世道,一个独身漂亮女子,无父母依傍,无兄弟撑腰,万难生存。
可林英娘丫鬟的出身,又难嫁进像样的人家做主母,若是嫁个家境贫寒的,谁会待她如现在这般好呢?
温齐敏性情温善,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,便放弃了科举仕途,与她成了亲,一同在此处安家落户。
直到温琢出生,温齐敏意外身故,林英娘被温应敬纳入家中,此处才彻底荒废。
“但我爹娘,应当在这里生活了很久。” 温琢一边说,一边缓缓踱步,忽然,他的视线落在主屋的窗台上。
那里摆着一只木头削成的小马,巴掌大小,漆面早已脱落,边角也磕得开裂,却被人细心擦洗过,干干净净地摆在窗台中央。
温琢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小马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雕工算不上精细,却擦磨许多遍,不见一丝毛刺。
这显然是孩子的玩具,在这个家里,自然……是属于他的。
他摩挲着小马粗糙的表面,不知在想些什么,看了许久,他轻轻将小马放回原处,淡淡道:“殿下,走吧。”
“带走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小马,带走吧。”
“那只是一个坏掉的……”
话到嘴边,却被沈徵打断。
“嗯,想带就带走吧。”
温琢不说话了。
沉默了片刻,他终是转身,将那小马收在了袖中,带走了这间荒芜院落里,最后一点温柔的余念。
连夜回绵州府太过折腾,温琢与沈徵便暂且歇在凉坪县衙。
刚得片刻喘息,还来不及消化这一日翻江倒海的情绪,门外差役便匆匆来报:“掌院,殿下,林夫人恳请为温许收尸。”
温琢手中碗筷“哐当”一声搁在案上,双眸瞬间结了冰,才动过一口的饭食,此刻瞧着再无半分胃口。
他一言不发,甩袖便跨出房门,衣袍裹起寒气森森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