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,沈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:“温琢诡计多端,能想到这点不足为奇,但只要能将他逐出京城,《晚山赋》也算物尽其用。津海的信照旧要传,我倒要看看沈徵的反应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再让人将温琢入狱的缘由,添油加醋在京中散布,败坏他的声名,也让这股民意给父皇施压。”
用民意施压这伎俩,他还是从温琢身上学来的,当初温琢就是用这招逼死八脉诸多才俊,让太子、贤王元气大伤,也让谢琅泱痛失叔父子侄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龚妗妗猫着腰,趁四下无人,匆匆跑走。
天色破晓,一线熹光钻过牢窗缝隙,落在焦黑的石壁上。
温琢正昏沉间,忽觉眼前火光晃动,他素来浅眠,当即睁开双眼,眸中尚带着惺忪倦意。
有了薛崇年的照拂,牢中狱卒不敢怠慢,只躬身低眉道:“温大人,请您上堂了。”
温琢眼睫颤动,撑着草席缓缓起身,一侧肩头被硌得没了知觉。
牢中再厚待,终究不比家中软榻舒适,他束起的发髻不知何时散了,青丝如瀑,卷曲着披在肩头,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隽。
“知道了。” 他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哑。
那狱卒偷眼打量温琢,不禁暗中咋舌,他押送过无数钦犯,从未见人落魄至此,仍有如此惊世容色,眉眼微动仿佛流光婉转,将暗室都照亮几分。
怪不得会卷入那等风波,这幅仪容,只怕寻常男子见了,也要心旌摇曳,魂牵梦绕。
“这是温水,还有点热粥,薛大人嘱咐给您备的,吃饱了,也好在堂上交代。” 狱卒将食盘递上。
“嗯。”温琢取过木碗,用温水漱了口,粥却没碰,他对三法司会审终究有几分抵触,实在没什么胃口。
怀中两片暖宝宝早已凉透,他趁狱卒转身的空隙,迅速将其塞回草席之下。
一入大理寺公堂,温琢便瞧见了上方高悬的‘明刑弼教’四字,薛崇年为主审,端坐正中紫檀公座,洛明浦居左,都察院御史贺洺真居右。
堂中置一张乌黑发亮的案台,上面摆放黑沉沉的惊堂木和三色签筒,案前左右各立一方警示牌,左书‘肃静’,右书‘回避’。
八名皂隶分立两侧,手中水火棍拄地,肃穆庄严。
大理寺本不设刑讯,可今日三法司会审,洛明浦特意令人将夹棍、拶子、讯杖搬来,齐齐排列在公堂门外两侧,摆明了是要威慑施压。
故景重临,温琢以为自己能够从容,却没想深埋骨髓的畏惧还是翻涌上来。
他的意识和尊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