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踏着灯影迈入朱漆大门,反手扯下身上大氅,往侍卫手中一甩,阔步直抵正堂:“人带上来,即刻堂审!”
洛明浦与贺洺真正坐立难安,闻声齐齐起身,神情紧张地躬身见礼:“五殿下。”
沈徵也不客套,踏上台阶,端坐于公案之后,右手轻搭在惊堂木上,撂下一个冷沉的“坐”字。
二人心情忐忑地归座,不多时,一应涉案人等被狱卒押至堂下。
典吏唱喏:“大乾三法司会审,勘核谢琅泱伪造《晚山赋》,构陷翰林院温琢一案,监审在列,谨启堂审——”
阶下谢琅泱双手梏着方杻,被两名狱卒按跪于地,他面白如纸,抬眼死死望向高堂之上的沈徵。
然而沈徵的目光却并未看向他,而是穿过堂下人群,落在了走在最后的温琢身上。
温琢身陷囹圄二十余日,寒症缠身未愈,又刚从梦魇中挣脱,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,所以走在最后,步履依然微晃。
他发髻依旧散乱,青丝如瀑披垂,外袍被撕扯开线,皱皱巴巴地挂在肩头,他眼角有凝固的血色,衣袖上也晕开一片暗红,本就清瘦的身子,这几日苦熬下来更显单薄。
见主审之位是沈徵,他听从喝令,主动屈膝,缓缓跪了下去。
沈徵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拧住,若非身负皇命,若非有这么多人在看,他真想立刻冲下台阶,将温琢紧紧抱在怀里,抚平他所有的狼狈与伤痕。
从前沈徵只在史书中读过文字狱的记载,那些惨烈与悲苦,都被墨字轻描淡写地掩盖。
主观上,他明白皇权威重给百姓带来无穷苦难,但对于苦的程度,他始终没有实感。
但如今,他总算明白,不过一篇赋,寥寥数十字,竟能轻易改写人的一生,将人一夜之间推入地狱。
他因为无知而无所畏惧,肆意给温琢写缠绵情话,还任性要求他的回应不许比自己少。
可温琢生于这个时代,对律法,对皇权君威有着刻入骨髓的敬畏,他深知文字能引来何等灭顶之灾,却依旧愿意以同等的情意回应,将莫大的信任交付给他。
这份珍贵,竟让沈徵此刻不知所措。
“温掌院,起身,不必跪。”沈徵喉结艰难滚动,轻轻抬了抬手。
不过两月未见,他精心呵护的人就折腾成这个样子,摇摇欲坠地仿佛随时都要倒下。
温琢自瞧见沈徵的那一刻,眼底便骤然漾开一层亮色,他依言站起身,微微昂着颈,唇角忍不住向沈徵展颜一笑。
此刻他只觉精神亢奋,满眼都是胜券在握的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