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以蓝望她,眼眸深沉。
卢湘笑了一下:“没什么,你慢慢想。反正你们年轻,总有大把时间想清楚。”
“当年您为什么不让我见她?”
他的语气并非质问,更像单纯好奇。所以卢湘也没觉得冒犯,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当时是个将死之人。”卢湘垂下眼,很温柔地注视自己膝头一点香灰。她穿一件黑色灯芯绒的阔腿裤,不知什么时候香灰站在上头,灰白的一片,很是刺眼。
她平静地用手拂去,慢条斯理继续说道:“你呢,又刚和她说了分手。她那个样子,万一任性起来让你做什么,你会忍心不答应吗?可以后呢?你会永远记着你被她用命胁迫过。”
“池以蓝,看看你逼走你大哥的手段,就知道你是个怎样睚眦必报的人。这样一个人,我不敢把女儿托付给他,更不敢让她有机会胁迫你留下来。”
她终于将膝头那点香灰清理干净,微微抬眼,见他始终低眉顺目,一言不发,又叹了口气。
“也不妨你把我刚刚说的这些都当做借口。归根究底,是我不相信你。”
池以蓝终于有了反应,抬起脸迎上卢湘的目光,最终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欠我对不起,也不欠阿芜的。”卢湘摇摇头,轻声细语道,“自己的爱要自己当得起。她就算伤心也该自己受着。是她任性,哪里怪得到你头上。”
“不,是我明白得太晚。”池以蓝倦然道,“小时候以为放弃别人是件很简单的事,以为就算后悔,也总有挽回的机会。但直到那天去港城认遗体的时候,我才发现是我太偏执。”
“现场都是直升机的碎片,因为飞机坠毁时燃油箱会爆炸,我根本没办法认出姑妈在哪里,只有满地焦黑的残渣。”
“我忽然庆幸,那年阿芜在手术台上换另一颗心脏的时候挺过来了……”
听到这里,卢湘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。
池以蓝以为自己说错话,便停下来,用询问的眼神望过去。
四下陷入长久的寂静,卢湘的眉微微蹙起,而后又展开,异常困惑地开口道:“她没有换心脏。”
池以蓝怔了怔。
“没有合适的配型,当时她的身体状况也无法承受更大的手术,为了保命,当时做了心脏瓣膜置换,暂时换上了人工瓣膜。”卢湘说,“我不知道她是只和你这样说,还是对外一直这样说。可能,她不想让人知道……”
她不想让人知道,多年后她依然脆弱如一个纸糊的人。
卢湘赶清晨六点的航班离开。
池以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