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榆是知情知趣的人,有心成全,便趁他两个喝汤,使眼色示意屋里其他人全都出去,叫他们两个能单独说话。她做得隐秘,两个人,一个不在意,一个有心事,所以谁都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,否则必然要生出一些尴尬不适来。
汤喝完,善来心里已经有了决断,她决定不再提吴青玉的事,伤心事是不能提的,所以开口时只是问刘悯路上好不好。
刘悯的回答不出所料,只说一切都好,四个字而已,此外再没有了。善来也没有再说话。
他们之间,似乎是生分得很了。
原来只靠文字,是认不清人的。
善来认为都是自己的错,当初他使人来接她,她却没有去找他。
“故乡还好吗?萍城……还是很多水吗?”
本来她提起故乡,是提醒他,为自己创造再次和他贴近的机会,前头一句的确是苦心焦思,后一句却是不由自主。
声儿都是颤的。
三年间,她其实很少想到萍城,有意的不去想,因为觉得萍城的一切多是不如意,忘掉最好,直到今天,她才意识到,原来忘不掉。
艰难苦恨早刻进了骨子里,让她害怕,让她颤抖……
贫穷的地方,虽然野花到处开着,也有蝴蝶和鸟雀,可是穷,吃不饱饭,毒日头,做不完的活,鸡鸭粪便的恶臭,野兽的嚎叫叫人胆寒,还有毫无预兆的可以毁掉一切的大雨,被贫穷逼到绝境的自己,佛像前哀哭不止……
她猛地抬起头,凝神去看刘悯。她必须记住他,牢牢地记住,然后报答他。她必须报答他,是因为他,她才得到了拯救。
刘悯却不知她心中所想,只当她是思乡情切,于是道:“水还是一样的多,夏天总是很多雨水,好像天漏了补不上。”
能说的只有这些,因为别的就不知道了。
秦老夫人下葬之后,刘慎便领着妻儿住进了叫父母坟旁的小院,现修的,小,而且几乎算得简陋,守孝期间,一家子人,繁华热闹一律不沾染,妻子亲手操劳家务,他则亲自教导两个孩子读书。
刘绮是女孩子,不指望她考功名光耀门楣,不过是使她认得字懂得道理,不至于被人蒙骗,再说了养出些才情,知道怎么找法子享福。刘悯却不一样,他必须要撑起门庭,祖宗们都看着呢。
小城里的风流人物,再了不得,又如何能同真正入阖登云的人相比?所以自幼被人夸聪颖的刘悯摆到他那探花郎父亲跟前时,不过落得一句,实不及矣。刘悯的学识他不满意,性情则更不满意,太活泼,有失稳重,非君子行为之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