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暗的书桌一方,俯身以手背垫着下巴,一双清冷的眼穿过窗牖,并无什么焦距地垂落着。
脚步声临近的时候,她尚还未完全回神,直至飘飞的心绪收拢之后,那股熟悉的清润气息已经无法忽视了。
她缓缓坐直,转身。
“饭菜已经凉了,要不要吃点别的东西?”宋珩问。
王府虽大,但他能找来,司琅也不算意外。
她垂着脑袋摇了摇:“我不饿。”
随着她尾音落地,本就不算亮堂的屋内一阵安静。宋珩垂眸看了会儿她的发顶,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。
他妥协一般环住她的肩膀,将司琅轻轻拉起:“为何不想我去,嗯?”
他失笑道:“总得有个原因吧。”
饶是取人性命都得有个缘由,何况是她这般强硬地坚持。
司琅的沉默漫长且平淡,清澈的双眸失了亮光,就连烛火映在眼中,都不免黯然失色。
良久,她才终于开口:“我和你说过的吧,这里是我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。”
宋珩记得:“嗯。”
“除此之外,这里……”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,“也是她离世的地方。”
记忆的阀门一旦打开,不比当初在瞢暗之境陷入幻境时令她轻松。
熟悉的府内山林,望眼欲穿的青树绿叶,云泉之下一人一兽,欢声笑语曾经是那么清晰动人。她仍还记得母亲的声音,一字一字,轻轻柔柔地唤着她:“阿琅,阿琅。”
司琅闭了闭眼,唇畔轻颤:“她是因为堕魔,而魂飞魄散的。”
宋珩闻言一怔,视线缓缓落在她白皙眉间的那枚乌黑半月印记上。
他犹还记得,第一次见到此印记,是当初在瞢暗之境,她陷入幻境无法自控,而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向他展露的。
魔族堕魔,虽少之甚少,但他却是听闻过的,也知堕魔之人,或被混浊魔气所寄生的人,皆会在眉间生出乌色的半月,那是堕魔的印记,此生此世,都无拔除的可能。
她那时虽用法术掩盖印记,且极力抑制魔气,但也正因此才会容易落入幻境,失去控制自我的能力。
故他为她化出印记,希望她莫要因此迷失再入幻境,但确实没有想过,她竟真的再未掩去这印记。
也从来未有料到,这印记,竟会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。
“堕魔的人没有意识,频繁的失控和爆发会磨损尽他们的耐心,他们认不得人,也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司琅抿紧唇角,说:“你知道……当初因为我母亲而丧命的人有多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