啜泣声,缓缓闭上眼睛。他知道奶奶为什么支开他——老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崩溃。
而他,又何尝不是每天都在强装镇定?
为了娴玉,为了奶奶,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,他必须表现得坚强,必须让她们相信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即使他自己知道,日子已经所剩无几。
他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。晨光刺眼,他却觉得冷,彻骨的冷。
这世上最痛苦的事,莫过于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终点,却还要对爱你的人微笑,说:“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
谎言像一层薄冰,覆盖在汹涌的绝望之上。
而冰面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正在一点点吞噬所有的光。
日子在药味中缓慢流逝。
贺秋泽的病情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树叶,明知道终将凋零,却仍努力地挂在枝头,与风做着无望的抗争。
娴玉的肚子逐渐大起来,行走时的动作也逐渐艰难。
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照顾贺秋泽——喂药、擦身、按摩浮肿的双腿,还有陪他说话。
十一月底。
贺秋泽已经几乎无法下床。他瘦得惊人,曾经清俊的轮廓如今只剩下骨骼的线条,皮肤薄得像一层纸,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。
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澈,特别是看着娴玉的时候,那眼神温柔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冰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娴玉坐在床边,削着苹果。
“还好。”贺秋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娴玉把苹果切成小块,用牙签戳着送到他嘴边。贺秋泽张开嘴,缓慢地咀嚼,每一口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宝宝昨晚踢了我十二次。”娴玉把手放在肚子上,笑着说,“我数着呢。”
贺秋泽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这么调皮,一定是男孩。”
“万一是女孩呢?”
“女孩也好,像你一样漂亮。”他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肚子,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