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骆应雯眼底捕捉到了痛苦。
而那种痛苦却不是自己想要的。
今夜之前,阮仲嘉以为自己找到了解脱的方法——只要将自己的愤怒转嫁给对方,折磨他,羞辱他,让他感到屈辱,随之产生的快感一定会盖过连日来的痛苦。
可没想到这一眼,他从里面读到的是痛心和包容,兜兜转转,自己依旧是那个被怜悯的人!
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在爱与恨之间的无能为力。
“对不起。”
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道歉,阮仲嘉按捺住情绪,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气急败坏。他放下描唇的笔,退后一步观察妆容,淡淡地应着:“不用了,没有必要。”
骆应雯嘴角颤了颤,不再说话。
妆化好了。
镜子里的骆应雯因为五官长得好,即使化的是花旦妆,也自有一番韵味,尤其是他的大眼,经过眼部妆容的修饰,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。
真是遗传了燕妮的好相貌。
“好了。”
阮仲嘉忽然靠近,站在骆应雯身侧,一手自骆应雯的腮边滑到下巴,轻轻托住。
骆应雯坐着,几乎被他揽到腰间。
拇指将描好的唇色揉开,力度有点大,带着一股失控的颤抖,唇被揉得发红,逐渐沁染脸上的油彩,在下巴处晕开触目惊心的艳红。
骆应雯不敢动,透过镜子,定定地看着里面的阮仲嘉。
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。
两个人还不太熟悉的时候,阮仲嘉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的,那时候自己觉得他身上总有一种古典的沉静,顾盼流光。
而现在,那股眼神里的光不仅没有熄灭,甚至还多了几分冷意,仿佛在打量笼中鸟。
抚着脸的手顺势轻轻拍了拍,细小的刺痛下,骆应雯如梦初醒。
“笑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阮仲嘉皱了皱眉,“我让你笑啊。”
镜子里的男人嘴角动了动,像终于听懂了指令一般,缓缓咧开嘴,笑的同时他感到脸上发痒,嘴角、眸边,所有因此而牵动的肌肉周围,紧绷的油彩逐渐龟裂。
“想想你最开心的事,笑得自然一点。”
男人身旁,倚坐在扶手上的另一个年轻男人垂着眼发号施令,他的手还扶在对方下颌处,悄悄施了点力,逼迫对方抬头。
最开心的事。
超市里,晚风中,狭窄的长街,陡峭的楼梯,逼仄的陋室,潮湿的车厢,无人的公园,老旧的食店,镜头外,人海中……
一切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