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五雷轰顶,骆应雯活了三十年,总算是有了切身体会。
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摩西分红海一样,不,摩西分的是栗子淮山红萝卜煲猪骨汤才对。
曾经的猜测、试探、愤怒、希冀、失落……过往种种如同走马灯在汤面上掠过,嘲笑着他的算计和心机。
他今天不应该点窝牛,要点滑鸡煲仔饭才对。
滑稽,太滑稽了。
“marco.”骆应雯没捡勺子,而是转向他,那是自己第一次喊李修年的英文名。
职场里面,除了老板,大家一般互相称呼英文名,这样显得平等,而且有种得体的边界感。
骆应雯这么一喊,等于是告诉了李修年自己的回答。
“marco,”他看着那个脸有愧疚的中年男人,像在看一个普通同事,“我吃完了,不如这顿我们aa吧。”
走进喧闹的街道,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。
骆应雯看着红绿灯转了两次,才醒起自己忘了过马路,原本手里拿着的擦嘴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,他连忙俯身捡起来。
有赶着过马路的途人撞了他一下,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周围纷杂的噪声涌进耳里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,疲惫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样,浸蚀全身。
和最近的日常没什么两样。回家后,骆应雯洗完澡一边擦干头发,一边拿了手机出来,熟练地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。
荧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,他在看阮仲嘉小时候的演出片段。
不仅仅是恶评如潮的那个“车祸现场”,就连那些播放量寥寥无几的,打着科普或者文化宣教旗号的陈旧影片,他一个都没有放过。
关于“阮仲嘉”这个词条下数十页的搜索结果,他像是个备考的学生一样,全部温习了一遍。
他甚至为此做了详细的笔记。
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他的分析:如果说阮仲嘉少年时被嘲笑的经历,对应的是周静生当下的落魄与挣扎,那么后来他受戏班器重,成为一票难求的名伶,则可以对应近日来阮仲嘉那些风光无限的饭拍影片。
戏里戏外,难分真与假。
只是在整理的过程中,因为太了解周静生这个角色的内核是一出悲剧,他也不免对现实中的阮仲嘉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。
可是转念一想,阮仲嘉不一样。
现在的阮仲嘉,已经将一切掌握在手里,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
——包括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前男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