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连婆婆都走了,这个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。
“不要再离开我了。”他把头埋进骆应雯颈间,小声说着。
喝完热饮,人感觉好多了,回到深切治疗部的时候外面已经清场,楼层又安静下来。
“病人家属?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阮仲嘉猛地转身,护士站那边,一名护士朝他点了点头,“可以进去了。”
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
嘶——嗒——
嘟嘟嘟——嘟嘟——嘟嘟嘟——嘟嘟——
私家病房里萦绕着各种仪器运作声音,像死亡交响曲,正不知疲倦地演奏。
这里犹如一座昂贵的坟墓,窗外甚至能看到跑马地马场的夜景,但室内却充斥着令人心慌的电子音,一下一下地侵蚀着活人仅存的理智。
阮英华被安置在病房中央,粗大的气管插管连接着床头的呼吸机,冰冷的机器代她完成呼吸的动作,每一次起伏都像在强行延续这具躯壳的寿命。
她的身上连着如同蛛网一样的输液管,床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输液袋——阮仲嘉看不懂,只是那些颜色让他感到极度不适。
不过隔着几步的距离,病床上的外婆脸色蜡黄,指尖发青,这种病态的黄让人莫名联想到蜡像馆的人偶,光是这一点,已经足够让阮仲嘉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。
他的手依然在抖,刚刚签了一叠厚厚的知情同意书,几乎连笔都拿不稳。骆应雯见了,握住他手反复揉搓,试图捂热。
两个人并肩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,伴着仪器的电子音相互依偎,阮仲嘉靠在骆应雯肩上,视线依旧没离开过病床。
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逐渐松懈,疲惫感就涌了上来,在单调枯燥的机器声中,阮仲嘉的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拉扯。
偶尔有护士进来记录数据,调整一下输液泵,然后安静离去。
直到外面天色微亮,在某种介于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混沌时刻,阮仲嘉忽然惊醒,几乎反常地跳了起身,连带骆应雯也被他弄醒,肩膀已经被压麻了,只好活动了一下颈关节。
就在这时,监护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,各项指标都在断崖式下跌。
医生连忙赶进来,看了一眼瞳孔,转身对阮仲嘉摇了摇头:“阮生,已经没用了。病人现在很痛苦,如果你同意的话,我们现在撤掉呼吸机,让她走得舒服一点。”
阮仲嘉看着病床上那个被管子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老人,心如刀绞。
良久,他深呼吸了一口气,隔着泪光看着床上那人道:“……拔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