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睡了多久了?演到哪了?
熟悉的曲调响起,他盯着画面,没想到看到了久违的一幕。
女明星正在对镜头深情地唱:“雾月夜抱泣落红!险些破碎了灯钗梦!”
发声毫无技巧可言,发音短促扁平,这么多年再看一遍,依旧记得当初教她做手时,那手怎么摆都像鸡爪。
后来还是导演看不过眼,朝他喊:“阿周,这段你来拍,到时候剪上去!”
那是周静生第一次做替身,原本在台上无限风光的大老倌,辗转异乡,还没来得及重振旗鼓,就被时代的浪潮拍到岸上。
他的状态已经不复当年,佝偻着背,盯着光影变换间,女明星得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掌声。
外面寒风萧瑟,白天下过雨,这会正入骨的冷。也许是酒意未散,他摸起台面上的大半瓶烧酒,一口气全灌下肚,身体里渐渐似有火在烧,烧得他想把这层老皮囊都撕开。
他得做点什么。
乌云飘来,遮蔽了月色,又被风吹走。
周静生揣着服装间大门的钥匙,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长年喝酒度日,他的手抖得厉害,钥匙尖在门板上刮擦出好几道划痕,终于开了门,他直奔角落的衣箱。
日常看人进出收拾,什么位置放哪种戏服,他可算是清楚。连续翻出来好几件宫装,团成一团抱在了怀里,急急忙忙地走去化妆间。
再次推开门,月色映照下,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敷着厚厚的白/粉,破旧的头套勒着松弛皮肉,单薄的戏服套在浮肿的身躯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从前跨过虎度门一样,脚迈出门槛,那一瞬间,寒风扑面而来,在他眼里却成了御花园的花雨。
“力士。”他微微偏头看向右侧虚空,递了手过去。
那手皲裂粗糙,指甲发黄发厚,可动作却十分好看,指尖轻颤,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憨,像是真有人接住了他的手,“摆驾百花亭罢。”
更亭外面的花圃破败凋零,周静生踏上去,只觉得每走一步,周遭的景物像活过来一样,春色如许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年,那个闷热的午后,导演喊:“阿周,你过来做替身!”
这次他没有唯唯诺诺地应承。
年轻的周静生一把推开了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女明星,昂首挺胸地站在她原本站着的位置,灯光打在他脸上,他用毕生所学唱出了最动听的一曲,导演惊得一拍大腿,直呼“不愧是名动广州城的白玉楼!”。
台下忽然冒出了乌泱泱的观众,全部起立鼓掌,掌声雷动,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