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横挂在墙上的字幅,上面只有两个大字,不显。
这两个字沈琚见过很多遍,听闻是王启德定下的王氏家训,平国公府里凡有能题字挂匾额的地方,随处可见这两个大字。
端看字形笔画,显然这两个字是王启德亲手所提,赠予儿子的。
沈琚凑上前去。
远看时不觉得,可一靠近,他便看出这幅字卷的不对之处。
这写着“不显”二字的纸张明显上了年头,但外头装裱的布卷却很新。
沈琚取下纸卷,对着外面的天光高举起来,而后他隐约看见,“不显”二字之下,似乎还有别的东西。
他心神一动,将字卷摆在书桌上,手指按住纸张一角,来回捻动,竟真叫他搓开一角。
沈琚一点一点撕下了那张“不显”。
这“不显”后藏着另一幅字,也是只有两字,但观其笔触,笔锋疲软,笔画轻浮于纸上,显然是另一人所写。
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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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越郡王王天恩生平最喜软玉温香 。
他是出生在京城的。彼时,他的姑母是中宫皇后,祖父因此得封了一个侯爵之位,而他的父亲是家中长子,在祖父封侯时就一道被封了世子,已经开始管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。
当时坐在帝位上的是当今长公主沈玉烛的祖父,史官们写他是一个勤勉的帝王,善权衡之道,专帝王心术,从不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喜好,也不会向哪位臣子投去过分的青睐。
所以,即便那时王家是中宫皇后的娘家,也并不比其他人得到更多的君恩,相反,因着有这层关系,王家人反而不得重用:他的祖父和父亲虽入朝为官,却都只是在谋个闲职,而叔父更是干脆不入朝,而是捡了个“礼乐使”的清闲差事,替太常寺收集各地的乐谱、曲谱、诗词歌赋。
比起父亲,王天恩一向更喜欢叔父。
因为他从不在自己面前以长辈自居,总是带来有趣的玩意儿,更不会在他兴冲冲地去见他时板着脸询问功课做得如何——他其实有些怕他的父亲,父亲总是在忙碌,鲜少露面,每每现身必定会考校他的功课。
王天恩努力过,有一段时日,他每日背书到一更天,早在先生教习之前就记下了四书五经里所有的内容。每一位先生都对他交口称赞,可父亲却永远不满意他的答案。
幼年时,他也曾对父亲心存孺慕,每逢被冷脸相对,他还会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让父亲刮目相看,但时日久了,磐石也会被磨得圆钝,他学会了应付了事,只是偶尔会向奶娘发发牢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