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奶娘到底只是下人,不懂他的苦楚,只是一味告诉他,世子爷是因看重他才会对他严苛。
只是这种话已经骗不过他了。
他早已不是稚童,能看懂父亲眼中的嫌恶。那嫌恶不再能刺伤他,而是让他升起了兴味,或许还藏着一丝报复的快意——民间常说,龙生龙,凤生凤,你当我是愚笨的顽石,那你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呢?
而这快意随着王家的起势积得越来越多。
老皇帝死了,无人看好的四皇子得登大宝,他的姑母被奉了皇太后,祖父被封了平国公,提了职级,而叔父也破例被封了平越郡王,不必再做礼乐使,而是直接被提拔成了太常寺的上官。
唯有他的父亲,他那明明领着闲职却总是早出晚归的父亲,还留在原位,还是个世子。
虽说从侯世子变成了国公世子,可还是世子,有祖父在上,僭越不得,也不如得了郡王之位的叔父恣意快活。
就好像他的父亲一点都没沾到王家起势的光。
这让王天恩觉得稀奇。
毕竟连他这个小辈,都在新帝登基后成了同龄人追捧的对象,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被接连送进房中,甚至有一些据送礼的人说——他不确信真假,但旁人愿意这么说,他就也愿意这么信——无论多稀罕的物什,即便是天下至宝,也是先送进王家的大门,只有他不要的,才会被送到宫里得陛下挑选。
后来一日,他喝多了酒,枕在歌女的膝上小憩时,忽而起心动念,给她编了个天赋异禀的读书郎却总是被先生苛责的故事,问她觉得那个先生心里到底如何想。
那歌女揉按着他的额角,细声细语道:“许是那先生看出书生太聪慧,怕他比自己更会做学问。”
那一瞬间,王天恩只觉醍醐灌顶。
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在苛责些什么。
他不是在觉得自己愚笨,而是惶恐于他的孩子比他更加聪慧,而他这个做爹的只是庸常。
庸常。
他害怕自己长大后发现这端倪,害怕在他面前失了父亲的威严,于是竭力打压,把自己变成废物,这样他就能把一辈子的谱,当一辈子的爹,一辈子的天。
王天恩终于得到了答案。
再也没有比这更快活的感觉了。他感到飘飘欲仙,站在窗棂前,夜空中的星斗都在为他喝彩,只要半步,只要跨出半步他就能羽化登天、飞升成仙——
慕容晏坐在书桌前,桌上是她从墙面上取下来的、沈琚从平国公府的下人口中问来的证词。
而她面前的这些都记录着一件事,便是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