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浪袭来, 如咆哮的巨兽,轰然撞在船身之上。
整个宴厅再度剧烈摇晃,雕花窗棂被江风硬生生扯开大半, 寒风裹挟着江水飞沫, 瞬间扫过厅内悬挂的灯烛。光晕在墙壁上扭曲几下,随即熄灭, 光线骤然暗了下去。
原本的宾客已疏散了一大半。
虞嫣裹着披风, 等候在剩下的人群中,手臂忽而被攥紧了。
“你从这边走。”
徐行隔着厚实的布料,握着她的手臂, 大步把她往另一边拉。
守卫士兵见他来了, 纷纷让道。
两人出了宴厅, 顺着走廊往外走,她似乎还能听见王元魁在里头厉声喝骂些什么。
内廊道一拐, 去到外廊,凛冽的风雨扑面。
寒意顺着衣领钻进, 瞬间浸透肌肤, 虞嫣眯起眼,鬓边的发丝被狂风扯得凌乱飞舞。
江心早已没了半分平静。
但见黑水怒号, 浪潮如墨色山峦, 堆叠翻涌, 无情地拍击船舷,掀起的声响沉闷如雷。
比之半时辰前歌舞升平、衣香鬓影的启航宴, 不似同一个人间。
虞嫣脸色变了变。
风雨咆哮、浊浪滔天, 她一只胳膊被徐行扣着,另一只在拽着过长的披风下摆,走得不如徐行稳当, 下楼梯时跌跌撞撞,好几次差点绊倒。
“慢,慢一些……徐行。”
刚开口,声音混在一阵阵的巨大浪潮声中,弱不可闻。
徐行却猛地顿步。
她下楼梯的势头没刹住,整个人撞上了男人厚实的肩背。他一转身,就着阶梯制造的高度,把她腰身一提,像扛麻袋一样抗在了肩上,“忍着点儿。”
虞嫣半身倒栽,视线里是一级一级晃动的木梯。
徐行很快把她带了厨师们所在的客舱,准确找到了属于她的那间,把她放在了窄榻上。
“王元魁不会再碰你,但风浪是真的。”
“现在待在这里,把门反锁,无论外头有什么响动都别出来。”
他说得很快,确认她听见了就走。
“你等等。”
手腕被什么牵住。
徐行回头,深褐色皮革护腕上,一只属于女郎的纤细白皙的手。
女郎的指头勾住了护腕与他小臂之间的缝隙,目露担忧。
外廊风雨把她的发髻吹得凌乱,几缕碎发被水雾打得湿润,蜿蜒在她巴掌大的脸蛋上,衬着雨珠的水光点点,如雨后初荷,有种动人心魄的凌乱。
“我不关心那个破玉坠,我知道你没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