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乐居没有,和信巷的小宅子搬得半空,就连乡间暖棚下都不再去。
赵承业不敢细想,有一种比无底深潭更大更深的恐惧,藏在揣测之下。
“虞娘子,慧娘她到底去哪里了?”
“我同赵郎君说过,慧娘问我拿了长假带阿娘去姑母家小住,我不知她姑母家在哪里。”
“我与她那日分别,她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个打算,到底要住到几时?”
“赵郎君与其问我,不如问问自个儿,是做了什么错事让她伤心,以至于她不告诉你?”
虞嫣打算盘的动作顿住,清凌凌的眼眸看他,仿佛能映照出他一切虚伪心思。
赵承业站了半晌,把戏票留下。
“这是为慧娘买的,如果她回来,还请虞娘子替我转交给她。”
柳思慧生辰那日,梨园的戏锣热热闹闹地敲响了。
赵承业站在门口,目不转睛地看每一个踏进去的看客,没有那张熟悉伶俐的面庞。
再过两日,隆冬再雪。
赵承业已不敢再踏入盛安街半步,不敢再去找柳思慧了。
他缩在慈幼局昏暗的小房间里,听阿娘断断续续地咳。
“承业等会是不是有人送药来?”
阿娘撑着半个身子,发皱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,“你坦白跟娘说,你到底哪里来的钱买那紫参?前日何婶来打扫,不小心说漏了嘴,说那药贵得能买人命。”
赵承业强行把她的手塞回被窝,“娘别管了。那是东家赏的,我现在深受器重,只要这趟差事办成了,往后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“真的?不伤天害理?”
“真的。”
未时一刻。
桂叔应该带人出发去盛安街了。
未时三刻。
虞娘子要是拿不出借据上的巨额还款,丰乐居的铺面就要按契约规定,即刻转让给金玉堂。
未时末刻。
赵承业忽然希望柳思慧是真的带阿娘去姑母家小住,这样她就能迟一些知道他的背叛。思慧同虞娘子那么要好,她会自责,会奋不顾身地阻止铺面被收走,没准还会受伤。
申时。
赵承业听见附近寺庙的撞钟,钟声缥缈,慢慢消散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慈幼局外响起重重的拍门声,是桂叔来了。
“娘在屋里歇着,千万别出来,东家给我送赏钱来了。”
赵承业安抚好母亲,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慈幼局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他还没看清来人,一只穿着厚底靴的脚就狠狠踹在他心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