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,唯一一次吃了,就错过了方亦半年多来第一次给他拨的电话。
沈砚以为自己考虑周全,防备了所有“主动犯错”的可能,却独独漏算了“被动错过”这一种。
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抬起,落在床头柜上,触及床头的果篮。
果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色彩鲜亮得与众不同,沈砚不合时宜地思考,医院国际部提供这种果篮服务,成本是怎么核算的?是均摊在高昂的药品加成里?还是包含在每日的房费中?或者最后结账时会有一项单独的“果篮费”?
毫无意义的问题掠过脑海,像一种本能的精神逃逸。
在很想再按一次拨打电话的按键时,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。
方亦给他发了信息,说:“有事,晚点回你电话。”
沈砚突然就不那么焦灼了。
方亦没说晚点是晚多少,所以等待也没有一个具体的限期。
沈砚第一次尝到真正的期待等待的滋味,充满不确定性,磨人,混合着焦虑与一丝渺茫。
沈砚看文件没看几行字,就看一眼手机,确定没有开静音,又看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工作效率变得十分低下,不长的时间里频频出神,觉得时间秒数的跳动都变得旖旎起来。
沈砚很擅长一心多用,以前边开会边改代码都游刃有余,但此时这项能力有出现障碍的倾向,完全做不到一边背路演数据,一边模拟和方亦通话的开场白。
不过还好,方亦非常善良,也非常讲诚信,没有让他在悬而未决的等待中等得太久,九点多的时候,就给他回了电话。
方亦刚把吐槽欲旺盛的医生朋友送回医院,朋友喋喋不休念叨现在当公立医院的医生十分惨绝人寰,工作时间长,每年有各种科室绩效和论文科研的kpi考核,还要随时随地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止医闹。
吐槽完又耷拉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,有气无力回去值班,祈祷晚上可以睡个整觉,没有临时手术。
方亦没有急着离开,车子就停在路边,坐在车里拨电话给沈砚。
沈砚接通得太快,让方亦都卡了一瞬。
不过方亦脾气很好地先解释:“刚刚在和朋友吃饭,不是很方便接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砚声音比起下午在病房里那种带着病气和药物影响的低沉沙哑,此刻已经恢复了许多,鼻音也基本听不出来了。
但就听到方亦问:“刚刚找我有什么事么?”
卡住的变成沈砚,过了一秒,才有些局促说:“没什么特别的事,就是看到你下午给我打的两通电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