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起来了,他听得几声对月的狼嚎。
谢行之心想自己手中没有利刃,遇见狼恐怕不妙,寻到个洞穴,钻了进去。
洞穴极窄,他却敏锐地感觉到,有风从里面传出来,狼嚎声在此时近了。
谢行之并不想明早化为一堆粪便,便低头,俯身往里钻,匍匐着往前爬,想再往里一些。
手上沾了些湿漉漉的青苔,这石洞天长地久地被水沁润,石壁光滑,他越往里,越觉风大,终于,头不再抵着洞顶,谢行之站了起来,跟着风的方向,用力地,挪开了一块巨石。t
巨石之后,豁然开朗。
月夜之下,风吹过镜般平静的湖面,掀起粼粼波光。
湖前搭有茅草屋舍。谢行之走过去,轻轻敲了敲门,“可有人么?今夜路过,想借宿一晚——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房舍内空无一人。
床帐上积灰甚厚,陈腐的气息扑鼻而来,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。
谢行之撑开窗,想叫屋内透透气,但他眼神忽然定住——
后院的菜地荒芜许久,偏角一座小小的坟茔。
墓碑上的字,他很熟悉,是父亲亲笔:吾女元嘉之墓。
第94章 凛冬(八)
墓前虽杂草丛生,但却有一块明显的空地,淌着香烛红泪,摆着贡品糕点,歪斜的李子树上,枝叶挂着几张纸钱,显然有人会定期前来祭拜。
阿爹每年亲自来小青峰接二姊,他有时随行,走前,阿爹总会神秘地消失那么几个时辰。
谢行之从前不解,如今都明白了过来。
阿爹是在这四下无人之处,祭奠死去的爱女。
碑上刻有年月,谢行之拂开积灰,一字一字地读下去。
乾元六年春,吾女元嘉,未及周年,丧于贼寇之手,痛如斫心。纵诛尽仇雠,言笑不再。为人夫而不能慰妻欢,为人父而不能护子生,吾罪深矣。
初欲自尽,以殉此痛。然妻方图靖乱,以平四海;吾不能佐其左右,是又一负也,故苟活至今。妻抱弃婴,以代元嘉,吾知其苦心而不违。然女名不可湮,遂立石记之。
经百年,有人见斯石,知吾女元嘉,曾生于世。吾为吾女所能尽者,止于是矣。
乾元六年春天,我的女儿元嘉,还不到一岁,就死于叛乱,我心里痛如刀绞。就算杀尽仇人,也换不回女儿的笑容。
身为丈夫,却不能让妻子欢心;身为父亲,却不能护住女儿的性命,我的罪孽实在深重。
起初我想一死了之,以平复心痛。但妻子正要平定叛乱,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