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海安定,如果我先行离去,不能在她身侧辅佐,那就又是一重辜负,于是苟且偷生到如今。
后来,妻子抱来一个弃婴,代替了元嘉,我明白她的苦心,也没有阻止。
只是我们的亲生女儿,不该就此被遗忘,于是我立下这块石碑,记下她的名字。
希望百年之后,如果有人发现这块碑,能知道——我女元嘉,曾经来过这世上。这是我作为父亲,所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字字啼血,谢行之不自觉摒住了呼吸,他仿佛能听见一个哀痛至极的父亲在他耳畔发出的悲鸣。
从小到大,阿爹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沉默内敛的,甚少直白地表达关心。
谢行之一直以为他是生性淡漠,直至读到此碑。
这些年,阿爹看着谢元嘉在他眼前一天天地长大,完完全全地替代了自己长女的位置,他该是何等复杂的心情。
难怪,难怪他待她总与旁的姊妹不同。
原来他真正的长姐早已死在二十二年前的那场叛乱里。
而阿爹从未遗忘过那场惨痛的失去。
谢行之呆呆地站在墓前,一时间百感交集,万般心绪涌上心头来,一时哭,一时笑。
原野四下寂静,偶有几声虫鸣鸟叫,月亮升起来了,他缓缓地跪了下来,头抵在冰冷的碑上,凹刻不平的字压得他眉心生疼。
他完全地缩在了墓碑的阴影里,仿佛这样就能越过阴阳,去拥抱那素未谋面的亲人。
他久久地说不出话来,只无意识地摩挲着碑上的那个名字。
他有些想象不出长姐的模样。
也想象不出她的性情。该是活泼飞扬,还是沉稳安静,抑或是骄傲独断。
谢行之坐在坟地里,竟也半点不觉害怕,头抵在墓碑上,感到一阵茫然与荒谬,恍惚间像是过了数十年的光阴。
“喂——”
有人叫他。
谢行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,抬起头,却见一个小女孩儿翘着腿,坐在墓碑上,歪着头正好奇地打量他,“谢行之,你生得果然很像舅舅啊。”
她鸦青长发瀑布般的披散下来,盖在墓碑上,素衣白裙,月光照亮她瓷白的脸,一派天真无邪。
谢行之感到她眉眼间有几分熟悉,一时怔住,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。
他蹙眉问道:“你是谁?”
谁知这小女孩儿却是立刻翻脸,一巴掌拍在他额心,叉腰骂道:“没大没小,怎么跟姐姐说话呢!”
“姐姐……”谢行之茫然地,不确定地道,“你是长姐?”
小女孩儿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