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赵奉尘的激动,段九游平静得多,她越过赵奉尘的肩膀,看向不远处那个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荒族之主。她对他了解不多,单从史书所载,这人确实不大能看。强权压制,铁血手腕,乖戾狠决,除了长得好点儿,几乎一无是处。
可是史书之外的帝疆,亦有可爱之处,比如他对手下的腹诽,比如不动声色的善举,再比如那爱吃甜食的毛病。
世人皆有两面,连她这种跟随了九朝帝君的神官都有不少诟病,遑论帝疆。
“也许他跟你们想的不一样。”段九游说。
“怎么不一样?你才跟他认识多久,我看你是让他那张脸迷惑了!”
赵奉尘这话说得挺酸,他承认对方长得比自己好。
“不只是脸,他这人不算太差,就是嘴冷,你们都不太懂。”
段九游这句话很轻,长风吹过衣角,轻而易举就能将这几个字淹没,赵奉尘脸上愤懑不减,仍是无法理解。
帝疆微微侧目。
他听见了。
一个时辰之后。
段九游和帝疆在渠岭渡河附近的落霞山上落了云。
段九游拉着帝疆蹲在山顶,俯瞰山下那座名为“招招”的熙攘小城。
渡衡生活得并不孤独,虽然不能离开渠岭,却一手创造了一座城池,他将落在境内的法宝利器,山禽走兽,甚至破石烂瓦都变成了可以直立行走的人。他们学人生活,学做生意,赵奉尘口中那只没被带走的天时杵,定然也在这些人中。
“咱们不能惊动渡衡,一旦被他发现,就有可能惊动白宴行。”段九游对帝疆说,“我想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,就是你我二人乔装成百姓,混进城里,找到变成人身的天时杵。将它变回本体之后,磨快凌天白刃,再捻个忘念诀,让它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,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渠岭。”
帝疆看了眼段九游此时的装扮。
这人是说干就干的性子,落云之前就把衣裳“换”好了,此刻赭色头巾包头,枣色布衣在身,皮肤略微松弛,直接换了张五旬上下的中年女子面孔。
段九游说:“我术法不如你精,你快自己捻个诀,幻成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模样,我当你……”
“当你娘!”
帝疆踩着她最后一句话的尾音,跟段九游同时出声。
他从她变成这副模样开始,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,只是没想到这“浑货”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。
他很少当面斥责别人,与礼貌修养无关,单纯是觉得对方不配听。
但是段九游不一样,她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