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呀……
祝好茅塞顿开,复唤:“宋琅!宋琅!宋琅!”
少年方才肯定将将并非幻听,他侧目,“何人?”
祝好正待应声,又是一股子歪风将此时此景一齐吹散了,她一晃数景,无不是匆匆一瞥。
她目睹少年长成,背上行囊远走他国,也曾见淮城在百年前陷落一场死地,血路绵延天际,染红苍穹。皇权更迭、民生涂炭,昔日金枝玉叶的公主自刎于宫变,她见无数才子志士怀才不遇,武者弃戎从笔,作刍狗,作佞臣,或一手秉笔,一手秉针,竭力医治破败腐朽的王朝,亦不弃在王权下挣命的百姓。
又见星眸皓齿的小娘子落座镜前,一支支卸下髻间钗环,将长发束得一丝不苟,她手提红缨枪奔赴边关,与一众军士战死疆场,唯待一人手捧锦盒殓其遗骨。
最后的最后,是少年自刭月下,血溅榴木,至此,榴木枝叶不复。
而宝座之上的胜利者,是一张她将将见过的阴柔之相。
祝好醒时,卧在雪白绵软的茸毛上,雪狐的背毛打湿大片,祝好一面抹泪,一面为小狐狸拭毛,她直视近处的少年,哑声问:“所谓古昔,是指百年前?”
阿悟不答反问:“翩翩,要同吾做这个交易么?”
祝好想,不论是泥是土,她定当在既定的死地中闯出一条道来。
……
祝好到访施家书肆,施春生远在京师,施毓老矣,只得另雇书佣。
书佣见婷婷袅袅的小娘子满怀书册,急急上前搭帮,待他接过祝好怀中的书籍,不免愣神儿。
原以为姑娘家多是读些时兴的话本抑或绣经、食谱一类消遣的读物,来人拿得净是前朝末年的史册,不若便是前朝舆图、灾异志,甚或风俗记,总而言之,上至兵书,下至政书,书佣一拍脑袋,小娘子大抵是为家中的兄长、夫君所置罢。
祝好结清账,托车夫邱二将一大摞书册送回祝宅。
得闲楼的条案上堆叠的不再只是绣谱、话本子,甚有小臂高的前朝史册。
祝好一面通阅手下压着的一卷书,一面成算着提笔落下几句注解,方起眼,案上的砚台不知何时竟研好了墨,再一侧目,糯香扑鼻,案角置着一叠三色蒸糕。
她拈起一块,咬出缺口,随即放下,自案下摸出一册卷边的墨灰外封典籍,正是淮仙录。
祝好翻开扉页,她先前在空白处写了些蝇头小字,其间一处却另用丹笔将她的一字打了个圈,祝好略一琢磨,她这是写错字了,却非她自个所为。
谁这么闲呢?祝好哼哼,心底已有人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