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携青笑了,“臣惶恐。”
“啧……”江稚摆摆手,“行了,你起身罢。”
宋携青倒也不客气,他依言起身,余光扫过被宫卫钳制着的百姓,道:“臣斗胆一问,陛下为何非得废去这些百姓的双目?”
江稚眼角一跳,心道宋琅今日是没完没了了,铁了心同他唱反调,江稚冷笑道:“妇人死在此处,多晦气?百姓既见此等秽物,若不废目去晦,他日染上晦气该如何是好?依朕看,这眼还是废了好。”
他一错不错地眈着宋携青,问:“怎么,老师又想劝教?”
“臣不敢。”宋携青拱手,微微一笑道:“原本是晦气难消,可有真龙天子坐镇,何等邪祟敢近百姓分毫?”
“晦气”的始作俑者黎清让眉峰一抽,他真是服了宋琅的一张巧舌。
他个自幼研习兵法、横枪跃马的糙汉虽自诩在朝堂上已练成三寸不烂之舌,对上昏君时的谄媚之词也能信手拈来,可比起这位帝师,到底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宋琅生自便是当佞臣的好料子,又或者,真如外界传闻一般,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佞之臣。
帝王不知第几次对着宋携青陷入沉默,好一会儿,才听江稚淡道:“朕乏了,摆驾回宫。”
言罢,江稚再不多看宋携青一眼,径直踩着宫娥的背登上金銮。
宫卫上前请示:“陛下,百姓与妇……”
车帘半掀,一颗胡桃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额上,宫卫疼得龇牙咧嘴,偏又不敢揉。
金銮内传来低哑的嗓音:“交由老师处置。”
一众人伏跪在地,恭送圣驾,待金銮仪仗行出一段距离,江稚仍可听见宋携青不疾不徐的声线:“今日在场的百姓,须得各自誊写一份贺表,以颂陛下圣德,庆贺陛下圣寿,若有人胆敢代笔,便是对陛下的大不敬,枉费陛下为尔等驱除邪祟、消弭晦气的恩典……”
江稚听得额角隐隐作痛,命御者快马加鞭。
行至半途,嘈杂声之外另有一道孩童彻天的啼哭,江稚心烦意燥,问了句何事。
御者勒马,宫卫疾步上前查探,须臾便折回轿前,躬身回禀:“陛下,前头一户人家诞有双子,从此便霉运缠身,眼下打算送走一子,这户人家的女人抵死不从……正搂着孩儿当街哭闹……陛下,卑职这就命人清道……”
此事在瀛国不足为奇,双子降世,古来便是不祥之兆,多少人家或弃或送,更有甚者将婴孩扼杀在襁褓中,当街哭闹的人家捏着鼻子将双子抚养至今已是难得,奈何近年来祸事连连,这才不得已送走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