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正因为太了解侯亮平,钟小艾才越发觉得他天真得可笑,可笑到让她心生无力。
她轻轻叹了一声,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纵然她对侯亮平有再多不满、再多恨铁不成钢,可他终究是她的丈夫,是她孩子的父亲。
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侯亮平一头扎进汉东的泥潭里粉身碎骨,更不能任由他在偏执的路上越走越远。
钟小艾深吸一口气,她看着这个活在自我世界里的男人,忽然觉得疲惫,有一种对牛弹琴后的深深无力感。
“侯亮平,你不会真以为,职级高低是靠一腔蛮劲冲出来的吧?祁同伟精于钻营,手握汉东省公安厅大权,在汉东深耕多年,盘根错节,哪怕是沙瑞金都要慎重对待。”
“而肖钢玉更是老谋深算,办案圆滑有度,从不轻易越线,更不会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。”
“就连陈海,虽说偶尔也有冲动,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听得进劝,守得住分寸。”
“陈清泉在法院系统浸淫半生,人情世故、官场规则比你通透百倍。”
“而你侯亮平,除了横冲直撞、一身不服输的傲气,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?”
她步步紧逼,字字诛心:“你还想拿自己跟潘泽林比?”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,“潘泽林心思缜密、谋而后动、步步为营,做事滴水不漏,从不会像你这般横冲直撞,更不会把一身棱角当成免死金牌。”
“人家是运筹帷幄,你是无头苍蝇!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为人处世,你连他万分之一都没有,你也配与人家论高低?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像重锤一样砸在侯亮平心上,砸得他眼前发黑,胸口憋闷得几乎窒息。
他想反驳,想把自己这些年办过的案子、抓过的人一个个说给钟小艾听,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
可对上钟小艾那双写满失望与讥讽的眼睛,他喉咙像是被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委屈与愤怒在血管里奔涌,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他内心深处那个倔强的声音在呐喊:我坚持正义,我树敌众多,这不正是一个政法工作者的担当吗?倘若畏惧得罪人,还怎么反腐肃贪?
别人说他鲁莽,在他自己看来,恰恰是一种“不拘小节”的英雄气概,是一种能办案的能力。
“祁同伟这个三姓家奴!”侯亮平终于爆发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他那个公安厅长是跪来的!陈海能当上反贪局长,大半靠着他爸!至于肖钢玉和陈清泉……哼,不用想也知道,他们肯定贪污腐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