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想要生啖其肉,渴饮其血的原始冲动。
然而,在这滔天的杀意翻涌的同时,一条更为致命的毒蛇,正从他灵魂的裂缝中钻出,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。
那是悔恨。
脑海中,张子谦在法院门口那个得意的笑脸再次浮现,这一次,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,都要刺眼。
“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崩了他?!”
这个念头野蛮地冲垮了理性的堤坝,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。
那天在法院门口,他的手明明已经摸到了腰间,虽然那是空的,但他有机会……哪怕是冲上去咬断那个畜生的喉咙!
如果那天他无视了那些该死的程序……
如果那天他没有听从王队的劝阻……
如果他哪怕只是不管不顾地动用私刑废了那个混蛋……
晓晓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里?
她是不是还在那个温暖的家里,煮好了白灼虾,笑着等他回家?
这一刻,他对“程序”的遵从,对自己那一身警服的信仰,变成了导致这场悲剧的最大“罪孽”。
警察的身份,第一次让他感到的不是荣耀,而是足以让他窒息的无力。
咚!
咚!
咚!
就在这极致的悔恨与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,李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深处,那股从进入现场开始就隐隐存在的温热感,骤然沸腾!
如同被浇上燃油的暗火,猛地窜起,带来一种充满毁灭力量感的膨胀!
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要从毛孔中喷薄而出,将眼前这个残酷的世界烧成灰烬。
只要释放它……
只要顺从这股力量……
就能撕碎一切,就能让那个叫张子谦的杂碎付出比死更惨痛一万倍的代价!
那是什么力量?
李锐不知道。
只感觉到一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正在苏醒,呼应着他此刻最原始的毁灭欲望。
然而。
就在那“崩了他”的暴力想象和心脏灼烧的诡异力量即将彻底接管身体的瞬间。
十年刑警生涯刻入骨髓的纪律。
警校里在国旗下庄严宣誓的画面。
以及那份对“正义应当通过合法程序实现”的顽固信仰。
如同条件反射般,在他的意识深处启动了。
这信仰曾是他引以为傲的铠甲,此刻却像是一道铁箍,死死勒住了那颗即将被复仇火焰熔化,又被悔恨撕裂的心脏。
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肉体凡胎中进行的惨烈厮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