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”
法槌再次落下,宣告复庭。
周守正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密封鉴定意见函,展开纸张。
李锐看见,周守正那一直紧绷的肩膀,在看到结论的那一刻,松弛了下来。
“经专家组现场鉴定……”
周守正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“被申请人张子谦,呈现出典型的发作期临床征象。脑电图谱异常,伴有无法控制的躯体化反应。专家组意见:无法排除其在涉案期间处于发病状态,且目前仍具有高度的不稳定性。”
无法排除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锯子,瞬间锯断了李锐最后的神经。
“锐哥哥……”
苏晓的声音这一次从身后传来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迷茫。
“他们说‘无法排除’。”
“可是那天……你明明看见了,对不对?”
“他在笑啊。”
李锐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了,周守正的宣读变得万分模糊。
“综上所述。”
“驳回警备局与检察院关于解除强制医疗的申请。继续执行原强制医疗决定。”
法槌落下。
那一锤,敲碎了陆文轩攥得紧紧的拳头,敲闭了郑国锋痛苦的双眼。
……
庭审结束。
两名法警架起浑身瘫软的张子谦,向侧门走去。
经过李锐席位旁时,张子谦的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他的头低垂着,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没有任何人注意到,张子谦的脸向着李锐的方向,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转。
幅度极小,哪怕是扶着他的法警,也会以为那是身体无力的自然摆动。
然后。
他笑了。
那不是嘴角的上扬,因为他的面部肌肉还在药物作用下痉挛。
那是眼角的一抹舒展,是眉梢的一次轻挑,是眼神中瞬间凝聚又瞬间消散的一点精光。
那持续时间不到半秒。
法警没看见。
垂头丧气的陆文轩没看见。
收拾文件的周守正没看见。
只有李锐看见了。
那是猎人站在陷阱边缘,居高临下清点自己猎物时的笑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——
“你看,规则是我的盔甲。你呢?”
下一秒,笑容消失。
张子谦恢复成那个眼神空洞的病人,被拖出了侧门,消失在阴影深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