膜与骨骼的“人形标本”。
业火还在燃。
九百七十二次点燃,九百七十二次熄灭。
每一次熄灭,罪孽就薄一分。
每一次点燃,火光就弱一寸。
李锐知道。
快烧完了。
这将是最后一次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,掌心朝下,悬在张子谦心口正上方。
正对准下方那颗透过焦薄心包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。
张子谦空悬的眼球转动着,瞳孔里露出乞求的神色。
那是在求生?
还是在求死呢?
李锐不理会他的祈求,他的嘴唇终于挤出了一丝声音:
“九……百……七……十……三!”
然后,手掌重重砸了下去!
把全身的重量、九百七十三次悔恨、一亿次思念——全部砸在这里!
轰!
!
!
火焰凝成一道赤红的锁链,瞬间绕心脏三周——
把这颗还在微弱搏动的罪孽之心,死死绑在火上炙烤!
李锐俯身,脸离那对裸露的眼球不到一公分。
他的脸已经表情崩坏,眼眶赤红到发黑,血泪把整张脸冲刷得沟壑纵横。
他开口,声音是嘶哑破碎的:
“你……欠……她……”
一字,一喷火。
“一……亿……次……”
一字,一燃烧。
“都……烧……不……完!”
伴随话语落下,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,三团烈火同时在他胸腔、腹腔、颅腔炸开!
火焰大盛!
张子谦的躯壳在业火中剧烈痉挛——
每有一寸罪孽烧尽,就伴随着一寸血肉化作虚无。
然后——
那颗被火焰锁链缠绕的心脏,终于在第九百七十三次燃烧中,被允许烧穿!
赤红的火线从左心室穿入,从右心房穿出,
像一道刺破永夜的曙光。
它烧穿了这间黑暗的车厢。
烧穿了这条无名的路段。
烧穿了那漫长的绝望!
……
渐渐的,那道光暗了下去。
座椅上,只剩一套病号服。
病号服内里是空的。
李锐缓缓直起身。
夜风从破裂的车窗灌入。
他望向车窗外——
在更远的东方,天边没有光。
此时正是夜里最黑的时候。
而他,已置身于这片最深的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