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大数学科学学院四楼的“致远”会议室,窗明几净,此刻空气却显得有些凝重。
椭圆长桌旁,七八个人围坐,空气里飘散着龙井茶的清苦。
会议已经胶着半小时了。
主管教学的副院长赵启年眉头紧皱,这位五十六岁的江浙学者头发稀疏,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此刻正反复翻阅着面前薄薄几页纸。
那是肖宿的初中成绩单、李长青手写的说明、还有那张陈景明亲自批注的《特殊培养方案建议书》。
“景明啊,咱们共事二十多年,我从不怀疑你的学术眼光。”
赵启年开口,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,“但这件事涉及的不仅是学术判断。‘拔尖计划’八年来的遴选标准是什么?奥赛金牌、省级一等奖保底、完整的学术履历。这个肖宿呢?”
他推了推眼镜,指尖点在成绩单上:“黔省尊市下属的县中,数学成绩确实亮眼,但语文三次不及格,英语勉强及格,物理化学中游,这是个严重偏科的孩子。更关键的是,没有任何官方竞赛记录。我们凭什么相信,他不是又一个‘伤仲永’?”
附中校长周文斌也点头附和,这位不像管理者,反而像是一位学者,戴着金丝眼镜、永远西装笔挺,说话像在斟酌公文措辞。
“赵院长的顾虑很实际。学籍问题更棘手,要跳过中考直接特招,需要打通省教育厅、市教育局、县教育局三级关节。每个环节都需要正式函件、会议纪要、主管领导签字。这其中的行政成本和时间成本……”
陈景明安静听着,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等两人说完,他才缓缓放下茶杯,青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。
“启年,文斌,你们说的都对。”
老人的声音平和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但我想请诸位回想一下,1930年的滇省,有个叫华罗庚的年轻人。他初中毕业在杂货店当学徒,染上伤寒左腿残疾,没有文凭,没有竞赛奖牌,只有几篇发表在《科学》杂志上的论文。清华算学系主任熊庆来破格录用他时,承受的压力不比我们今天小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我不是说肖宿一定就是下一个华罗庚。”
陈景明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,“我想说的是,真正的天才,从来不会按照我们设定的标准路径成长。他们像野生的灵芝,长在悬崖峭壁,长在腐木幽谷,而不是我们精心培育的温室花圃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:“我们这套选拔体系,能筛出百分之九十九的优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