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份上,反对的理由已一一被化解。赵启年与周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,终于,赵启年拿起钢笔,在《会议纪要》签字页上,缓慢而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景明,你这是把职业生涯的声誉,押在了一个山里孩子身上。”他放下笔,语气复杂。
六十三岁的数学系主任笑了,眼角的皱纹如菊瓣舒展:“启年,我这把年纪了,声誉不过是身外物。能在退休前遇见这样一块璞玉,那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。雕琢好了,是数学界的幸事;雕琢坏了,责任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散会后,走廊里还飘散着袅袅茶香。
赵启年与陈景明并肩而行,低声道:“需要院里协调的资源,随时开口。教育厅那边,我有个学生在高教处,也可以帮着递个话。”
“多谢。”陈景明拍拍老同事的肩膀。
就在这时,走廊另一端,一个瘦高的身影抱着一摞厚重的书籍,正低头缓步走来。
那人头发过早地灰白,背微微佝偻,深灰色的羽绒服洗得有些发白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“清尘。”李长青打招呼,“刚上完课?”
顾清尘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癯而疲惫的脸。四十多岁的年纪,眼角的皱纹却深如刀刻,眼神空洞,像两口干涸的井。
“李教授。”他点点头,声音沙哑,“会开完了?”
“嗯,讨论一个黔省来的特殊学生。”刘长青随口道,“那孩子天赋极高,就是身世可怜。”
顾清尘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过多关注。
“顾老师最近在研究什么?”李长青试图多聊几句。
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,顾清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,从前那个风趣幽默、学术锋芒毕露的青年才俊不见了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。
“没什么,备点课。”顾清尘简短回答,侧身让路,“我先回办公室了。”
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旁边的许为教授摇头叹息:“可惜了。五年前他那篇《高维辛流形的量子化问题》多惊艳,国际上都引起关注。现在……唉。”
李长青低声道:“儿子没了,妻子在疗养院,自己还得撑着上课。换了谁都扛不住。他现在除了完成教学任务,基本不参加任何学术活动,课题组的研究都耽搁了,论文也好几年没发了。”
两人叹息着下楼。而走廊尽头的407办公室,顾清尘关上门,爱惜的拿起《几何原本》,翻开扉页,上面用蓝色水彩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旁边是稚嫩的铅笔字写着“顾远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,洇开了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