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沉重的铁甲摩擦声在太师府高墙外规律地回响,如同为这座被权力阴影笼罩的府邸敲响的丧钟。顾廷按剑立于正门石阶,身形挺拔如松,肩上的甲胄却重若千钧,压得他灵魂几乎窒息。白日里龙复鼎那“提头来见”的冰冷目光,与吴烨眼底深藏的寒芒,在他脑中反复撕扯。
幽竹居摇篮里那两个并排的襁褓,泗州山壁前那空荡的明黄锦缎...“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牺牲的帝王,真的值得效忠吗?”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,死死缠绕着他信仰的基石。
就在他内心的风暴几近撕裂理智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死寂。一名龙帝从不离身的十侍卫之一策马疾驰而来,尘土未落,便将一张特制的白纸塞入顾廷手中,旋即掉头,绝尘而去,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鬼魅,未发一言。
只有顾廷明白这无声的仪式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是龙帝下达见不得光的密令。他攥着那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的白纸,指尖冰凉。他避开火光,走到角落阴影处,展开。纸上只有一行冷酷到极致的命令:
监听皇后。若言及伯言不利事,立斩吴府中人(除皇子)。
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摇摇欲坠的良知上。他木然地按照指令将纸折叠回去。特制的纸张在掌心瞬间自燃,幽蓝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这罪恶的凭证,迅速化为灰烬。
灼痛感本该刺骨,顾廷却浑然未觉。他的心跳如擂鼓,每一次搏动都在拷问灵魂——这,就是他拼死效忠的帝国?这,就是他引以为傲的“法度”?为了掩盖一个父亲对亲生骨肉的谋杀,就要用另一个更血腥的谎言去掩盖,甚至要屠戮皇后、太师满门?信仰的殿堂彻底崩塌,只余下迷茫的废墟和刺骨的寒风。他甚至忘记了呼吸,只是死死盯着掌心那一小撮余温尚存的灰烬,仿佛那是他破碎的忠诚与荣誉的残骸。
太师府内,莫莲的闺房。熏香袅袅,却压不住灵魂深处的血腥。在乔玄子以金针药力强行固本后,莫莲终于从混沌的血色深渊中挣脱一丝清明。
“伯言!”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唤撕裂了室内的死寂。莫莲猛地坐起,冷汗浸透单衣,胸口剧烈起伏,腕上的九霄验心环死寂如枯木。她茫然四顾,认出这是舅母旧时为她布置的闺房,舅舅吴烨和舅母正焦急地围在床边。
“舅舅!舅妈!”莫莲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,扑进舅母怀中,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和悲痛而剧烈颤抖。
“伯言!伯言被复鼎带走了!快救他!快去泗州!救救我的孩子!”她语无伦次,破碎的哭喊中浸透着母亲绝望的直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