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从海面上吹来,带着哲江特有的潮湿与微咸,掠过重建后的百乐镇时,已变得柔和许多。映月湖畔那几株海棠早已落尽了叶,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,像是用炭笔在灰蓝的天幕上勾勒出的细密线条。
伯言立在靖玄阁三层回廊上,凭栏远眺。
这座新建的楼阁位于百乐镇北侧高地,与映月湖隔镇相望,三层八角,飞檐斗拱,通体以青灰色的花岗岩筑成,外覆朱漆,檐下悬着无相宗的流云旗与龙血盟的暗金蛟龙旗。阁名“靖玄”,是孔顺帝亲笔所题——那日结拜之后,这位胖乎乎的甲型国主拍着胸脯说,要给兄弟建一座配得上身份的楼阁,日后来百乐镇也有个落脚处。伯言本欲推辞,孔顺帝却已命人备好了图纸材料,不到两个月便拔地而起。
此刻他站在这里,望着山下万家灯火,心中却谈不上多少欣喜。
三个月了。
自那场公开审判至今,已过三月。三虫宗的罪恶被公告天下,那些找得到苦主的遗物大部分物归原主,那些抚恤足额发放,那些罪行累累的从犯被当众处决——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韩青林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,日夜伏案清点遗物、整理名册,那双曾经握惯了掌门印信的手,如今沾满了陈年旧账的墨迹。瑾琳也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,白日跟着君则学习清点物资,傍晚便去映月湖畔,给那几株海棠浇水。
一切都在变好。
可伯言心中那块石头,始终没有放下。
那个头盔男子。
他想起那日在黑罗教总坛,黄雾弥漫中,那些被土灵珠之力催动的尸傀大军;想起那柄三元真龙剑斩灭三具元婴尸傀时,对方只是静静站在雾中看着,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剧;想起那最后一击,那道深紫色的雷光如何撕裂他的护体灵光,如何将他的双臂震得几乎失去知觉,如何……在那之后,悄然离去。
以那人的实力,若要取他性命,自己没有裂空虫的话,恐怕真的很难活着走出黑罗教总坛。
可他偏偏没有。
那句“龙阿福倒是生了个好儿子”,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,那最后消失在南方天际的身影——一切都在告诉他,这件事没有结束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伯言没有回头,只是从那熟悉的步伐中,已辨认出来人是谁。
“象山国那边的最新情报。”
小乔走到他身侧,将一枚玉简递过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裙,外罩淡青色的披帛,青丝挽成简单的髻,只簪了一枝素银步摇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将那双清亮的眸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