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长宣不死心,他认定,纵使他已记不清庚玄的模样,待见着他时也必能认出他来。
然而,一寻便是百年千年,他终于在无休无止的落空与疲累中产生了困惑。
他为何要找寻庚玄呢?找着了又想干什么呢?报恩么?
他从前为侍奉庚玄而竭尽心力,为了偿恩他自焚救国,为了活死人他忍受天谴,早便不欠庚玄的了。
可如今,又为何放不下?
疑问接踵而来,如激浪扑打礁石,似千雪压塌栋梁,终于,他叫执念吞吃,仙体近乎爆裂!
若非辛衡急遽赶至,将他本心捆住,他只怕已因道心腐化而堕鬼。
俞长宣思及此处,霍自脑海中捉住一段陌生的旧忆——那记忆中,辛衡抚着他的心口,为他而熄灭了身后一盏灯,愿望是要他忘却对庚玄的执念。
何般执念?
俞长宣虽不知那为何,却无比笃定,定然无关情爱。
那又能是何?
他不得而知,唯有回神囫囵将眼前那假庚玄扫量一番,他一怔,终于认出祂身边萦绕的无穷黑气远非鬼气……
是魔气!
俞长宣瞳子骤紧,铿地拔剑向祂,道:“你非庚玄,你乃其心魔,乃其至卑劣的愁丝所化!”
那心魔经剑尖逼颈,依旧从容不迫。祂张口,吊诡的嘶声之下是支离的、熟悉的嗓音:“心魔又如何?既自朕体中生,与本体便无差别。”
“人魔殊异,这样简单的道理……”俞长宣拧腕冲前,刀剑刺入那人体内时,好若捅进一团棉絮。
心魔勾唇一笑,高大身躯登时散作枯花纷飞。只一刹,众花聚作张深渊巨口,一口将他吞吃!
俞长宣毫不迟疑,朝那朽花组成的黑壁中伸手一拂,登时探得被裹挟于其中的一块粉肉。
虞观在他掌间瑟缩着:“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俞长宣轻言细语地安慰:“小观莫怕。”说罢就将那吓得支吾的虞观一把抓过,塞进了袖袋里。
那遁藏于黑花之间的心魔见状,声音立时变得尖刻:“还有心思照拂他物,代清当真从容!”
黑花中骤传唰一响,便有一泓飞瀑自几步开外泄下。水珠迸溅,皆是墨汁般的浓黑,尽灌入个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俞长宣竖指于前,掐出格杀印,青火登即如烟云弥漫,火舌以摧枯拉朽之势舔向每一寸黑。
却有轻笑自潭底钻出。
一息间,那飞瀑倒流,忽凌空冲他拍打而来!
俞长宣防备不及,唯有任黑水浇灭了青火。
还不够,扑面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