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水浪中赫然生出两只死灰颜色的手,一只摸在他颈后,长指插入他脑后青丝之间,猛扯,逼得他仰起头颅。
另一只则覆上他柔软的唇,那心魔探出前身,隔掌吻上他的唇。
“代清,记起朕。”祂说。
刹那间,花铺满山野,俞长宣忘了一切,变作了一个孩童。
——他变作了七万年前的他自己。
槐台山上,兰野深处,一清瘦少年缓缓睁眼,齿间咬着未能嚼透的花茎。
此刻他饥肠辘辘,否则定不会仿着话本中的神仙饮露吃花。可那些东西根本饱腹不得,他的力气正水一般流逝而去。
在眨眼都觉得吃力的一瞬,他认定他的贱命就此到了头。
小脸淹进翠绿中,他的脑袋挨着兰草的叶,双目在花叶缝隙间窥视苍天。
他并不去思忖自个儿还能活几个时辰,单是瞧着天上那群畅快高飞的鸿鹄,便恨得想一棒子给它们都撂下来。天高任鸟飞,那他呢?!
他是太昏了,竟嫉妒起鸟来。
可他虽言要敲鸟,却一没棍棒,二没力气,三踮不了那般高,四他也不会飞。
临死前回光返照的劲头过了,就该死了。
他阖眸等鬼差收命时,有嗓音灌耳来,是浸过水般的湿淋温润。
“小公子,你缘何歇于花丛之间?”来人笑着,“这花野可是你的榻吗? ”
少年人只在心里暗骂,把乞儿唤公子,把草地当床榻,这是哪里来的烂漫天真人?
本就要死了,他才不要为一过客浪费了睁眼的力气,便照旧敛着桃花目,流里流气地答:“蠢虫!不是歇,是我要死啦!这不是榻,是我的冢。一冢不睡二人,你走!”
来人默了一阵,才说:“这冢虽漂亮,却不及你千万分之一。走罢,别死啦,去朕那儿,朕给你置办一张暖榻。”
朕?来人莫非是少帝?
少年人不知,也不打算咬文嚼字同那人攀关系,只撕开因干燥而略有粘连的双唇,说:“不去。我又非阿猫阿狗,任人捡拾。”
“朕可没说是要捡你回去。”来人煞有介事地纠正他,“朕是邀请你……你乐不乐意随朕走呢?”
“我想当自由鸟,若随你走了,你就要把我困住。”
来人便急急澄清说:“朕愿为此立下毒誓,日后决计令你自由。”
“不信,除非你当即便发毒誓!”
来者并无一丝犹豫,片晌只听一阵利落的毒誓脱口,天雷滚响。
天雷停息之时,俞长宣撩眼上看,还未见来客颜容,先觑见那人递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