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时分他走了。
我躺在榻上,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味。虎皮的毛扎着后背,有些痒。外头传来号角声,低沉而遥远,催人早起。
我坐起身,摸索着找到火折子,把灯点上。
光亮重新填满帐篷。地上散落着我的衣袍和他的箭囊——他走得急,落下了。我捡起来,沉甸甸的,里面还有十几支雕翎箭。
明日还要打一仗。
我攥着那箭囊,在灯下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弯腰,把衣袍一件件拾起来,穿好,系紧腰带,把每一根束带都拉到最紧。
铜镜里映出我的脸,嘴唇有些肿,脖子上有指痕。我用冷毛巾敷了敷,敷不掉,便由它去。
掀开帐帘时,天还没亮透,东方只有一线灰白。哨兵在远处向我行礼,我点点头,往点将台走去。
风吹过来,冷冷的,带着雪意。
我忽然想起昨夜磨的那把刀,还没磨完。
——但已经不用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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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。
赵铁头死了。我亲眼看着他被胡人的弯刀劈中脖颈,血喷了三尺高,溅在我的脸上,滚烫的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我这个方向,嘴张着,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。
我没停马。铁蹄从他尸体旁边踏过去,踏进胡人的阵中,刀砍卷了刃就换匕首,匕首断了就用拳头,用牙齿。
活着回来的时候,全身都是别人的血。
战后清点,先锋营死了一半人。赵铁头的尸首找回来了,就停在营门外,等着入殓。
我站在他尸体旁边,看了很久。
那道疤还在,从眉梢斜劈下来,在嘴角收住。只是现在他不会再笑了,也不会再叫我将军时声音发哑。
我蹲下身,把他眼皮合上。
“欠你一顿酒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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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人退了三十里。
庆功宴上人人都在喝酒,我没喝。坐在主位上,看着底下那些面孔,年轻的,老的,活着的,醉了的。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哭,有人趴在桌上打鼾。
我悄悄退了出去。
回到自己帐中,把门帘放下,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。不是风声,是那些笑声、哭声、划拳声,混在一起,震得脑仁疼。
案上放着一壶酒。不知道谁送来的,热着。
我给自己倒了一盏。
第一口下去,就觉得不对。
酒味太淡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,像是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