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仿佛半个身子都浸润在黑色之下。他看见,父亲吞了吞口水,拳头又缩了缩,父亲像一张在烈火中燃烧的塑料纸。这边颤抖一下、那边又抖动一下。
他看得出来,郑乘风还想打他,下一拳立刻如预期一般的来了,却被郑光明侧身躲过。他的步子向后撤退半步,拉住郑乘风的手腕。郑乘风被这轻飘飘的、如舞步般的嘲弄彻底激怒,新伤初愈的他还未来得及反应,下一秒,郑光明就一把掐住他的脖颈,将他推倒回床上。“放开!”郑乘风厉声说道。但是郑光明却没回答,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他害怕的寒光,趴附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忽然不像他儿子了,郑乘风只是挣扎。
在此之前,郑乘风从未觉得郑光明不是他的儿子,但是如今把手死死困在他脖子上的男人就是郑光明不错,却不是他儿子。一时间,一个荒谬的想法忽然钻入郑乘风头脑里。他心想,旁人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,在这遥远的、军人践踏过的荒郊野岭之上,有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子试图杀死对方,而那一瞬间迸发的所有杀意都是真实的。待到多少年后他会成为藏在荆棘缝隙中的一片衣角呢?而那片衣角,是否被郑光明用年幼的手指抓过呢?那双幼小的手又是怎么在他母亲的肚子里挣扎着,向前不甘地伸着的呢?那模样和现在的自己是否一模一样?一个生命会被另一个生命终结的,蒋齐试图用几颗子弹做到这一点,却不如他儿子做得好。
郑光明严肃地盯着他,手指之下,父亲的脉搏疯狂颤抖着,那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雕像终于开始松动,连同着他松松垮垮的衣领一起,焦糖色的皮肤上露出斑斑点点的血管。郑乘风在受伤和他放走蒋齐之间瘦了三点四公斤,脸颊上显着地遮盖上许多阴影,黄光温柔地向他指明那湿润的眼睛、舌苔之后松动的一枚后槽牙、以及父亲细细密密的皱纹。这些细节郑光明从前从未得偿看过,即便做爱,他也没能仔细看过父亲的脸。他恍然大悟:原来一个合格的父亲不需要分配财产、或者被他们的后代支配。一个合格的父亲只需要在他的后代面前倒下。
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三分。郑乘风立刻拼尽全力抓住他的手腕,连同着他有些巍瘸的下半身一起,腰部携带着右腿竖抽上来,登时将郑光明从郑乘风身上打下来。他的后背重重贴上墙壁,好在,他的右手依然抓着父亲的脖子,并且将郑乘风一同拉到身边来。这一次郑乘风跌倒在他身上,而他仰面躺在床上,数着父亲眼中的倒影,数着自己与他那可怜的几个相似之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郑乘风喘着气。这场扭打又反复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