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老黄牛,方许年是让她痛苦的鼻环。
她甘愿钉上鼻环,不求任何回报的。
母子俩沉默地站在一处,方许年突然伸手摘去她衣摆处黏着的一片紫菜。
许文秀从他手里夺过那片黏糊糊的紫菜,难堪地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里。
如果是在家里,她会很轻松地告诉孩子自己又找到一个散活儿,在夜市上给人洗碗串串儿,每天忙到凌晨两点,持续三天,老板说下班的时候有剩下的串儿可以给他们这些小工烤了带回去。
但这是在学校,那片泡发的紫菜成了她的罪证。那好像是一片深色漩涡,吸着他们母子俩不停下降。
别的孩子站在洁净的地砖上,他的孩子陷在难以脱身的漩涡中。
“方许年的母亲是吧,我们这边有个情况想和您沟通一下。”
袁老师率先开口,他招呼着那些老师给各位家长搬椅子,然后正对着许文秀说:“方许年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,入学以来成绩一直很优异,一直都是前三名,是令所有老师都很放心的一个学生……但是,他可能年纪太小了,或者是沉迷学习,所以不擅长和同学相处。”
他的话是一段陈述,在他的陈述结束后,许文秀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生活的刀刃磨去了她的棱角,她好像好久之前就失去了和人沟通的能力,只会回答问题和陈述情况,并不具备沟通的能力。
她是个经验老到的保姆,一个学历不高,没什么专业技能的保姆,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话少,安静本分。
许文秀坐着,骆明骄和方许年都站着,骆明骄从上往下看,能看见许文秀稀疏的发缝,裸露的头皮是白色的,一如现在的处境,是空茫茫的白。
他又微微转头,看向方许年。
方许年紧紧抿着唇,嘴角往下耷拉着,眉心微微皱起,那层薄薄的,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眼皮也被牵扯着皱起,明亮的杏眼里闪烁着许多细碎星光,是因为心疼母亲而凝聚的泪光。
这样的场面,对两个人都是折磨。
他们互相心疼着,所以在感受自己的难堪时,还会多余体会一份对方的难堪。自己的难堪或许是难受的,但比不上感同身受后的痛苦。
这是骆明骄第二次看见方许年在学校里掉眼泪,两次都是因为他妈妈出现了。
脸颊上挤出两个小酒窝,向下弯着的嘴角和皱巴巴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委屈小狗。
眼泪在眼眶里滞留,他吸了吸鼻子,微红的鼻头下流出一点透明的鼻涕。
骆明骄连忙伸手过去,结果撞到了另外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