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尊是威严的,也是远在天边的,弟子终其一生都在仰望他。
清珩年少时就总是仰望师尊,他好像总是差一步,在大课里的成绩差一步,在剑道的感悟差一步,在云里舟扬名差一步,让师尊骄傲差一步。
一次次的“差一步”让他郁结于心,他加倍努力,却始终留有遗憾。
直到师尊身死道消,他依旧未能在云里舟扬名,未曾让师尊以他为傲。
他是不渡川堂溪氏的天之骄子,自他开始修炼起,家族便全力托举,让他在十岁便进入云里舟。他自傲于自己的出身,堂溪氏也以他为傲。
可进入了云里舟才发现修行太难了,他的师兄年仅六岁,便高他一个小境界,那是师尊游历人间时捡回来的弃婴,师尊待他如亲子,不管是先前收的徒弟,还是之后收的徒弟,无一人能越过他去。
清珩年少轻狂,总觉得小师兄的修为是靠师尊天材地宝养出来的,可后来才发现,对方就是天资好,就是修炼一年胜过他们十年,反观他们这群氏族子弟,那才是用天材地宝养出来的天赋。
所以师尊在世时,清珩从未上过小课,即便他在大课里名列前茅,师尊的小课依旧没有他的位置。
他仰望了两百年,始终没能等到那个位置。
在之后的无数年里,他若自报家门,提起师尊,旁人总会说起他那些年少扬名的同门,或是惋惜英年早逝的小师兄,甚少顾及他的感受,也鲜少提及他的所作所为。
他妒忌又怨恨,不甘又自卑,经过漫长的自我折磨,他学会了开导自己,比不过的就不比了,我只做我。
后来他成了当世第一人,那些同门早已销声匿迹,就连曾经让许多人妒忌到发狂的天才小师兄,也早就成了红尘旧事,一捧黄土。
也是那时候才有所感悟,原来这条长生路,悟道也修心。
待你名扬天下时,自有数不清的人前来攀附你,昔年游历的足迹,当初做过的事迹,桩桩件件被陈列,无数人揣摩之,效仿之,想要从中复刻你的来时路。
可许多攀附者,曾与你有过接触,称得上一句“相熟”。
不知哪年一同降妖除魔,险胜后围在篝火旁说起宗门趣事,相约下次再一同除妖,或有机会前往对方的宗门拜访。不过那些闲聊没了后续,你们的关系也没有后续,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后,再次遇见,他态度恭敬,称你为“仙尊”,却不记得年少时篝火旁一起许下的诺言。
这就是修仙,既要超脱红尘外,又会落入俗世中。
清珩思绪飞远,眼前砖石砌成的墙壁渐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