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章氏看到那块简陋的木牌。
她喘着粗气,坐在坟包旁边的石头上,擦去头上湿冷的汗水,低声说道:“韫玉,娘又来看你了。娘今日绣了一篮子手帕,都是你喜欢的样式……昨天娘做梦了,你说你在下面过得不好,衣裳旧了,手帕也没得用,拮据得很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在坟前点燃一炷香插在地里,将那些帕子混合着纸钱一点点烧成灰烬。
“衣裳还没做好,下摆的花样没绣完,还得过两天才能带给你。”
“韫玉啊,别害怕,娘一直记着你,不用等清明和忌日,娘只要想你了就来给你烧纸。你缺什么都跟娘说,娘给你带下去……孩子啊,别害怕,山里冷,娘陪着你。”
“家里现在不缺银子了,你想要什么只管托梦跟娘说……我们韫玉,生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,是只会写文章作画的书生郎,就算到了下面也不能吃苦……娘没用,没有照顾好你,流放的时候没有看好你的眼睛,现在还让你躺在冰凉的土地里……”
夜越来越深。
章氏靠在石头上打盹,手一直搭在木牌上轻轻拍着,像许多年前哄年幼的孩子睡觉一般。
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慢慢靠近。
他们打着手势,交流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信息。
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打手势询问:这就是你们村的富户?
另一个点点头,他的模样并不陌生,就是罗坪村邱家老三,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猎户。
他前几日发现每日章氏都会独自上山祭拜,心里便有了一个阴狠的主意。
他们这些猎户都是熟悉的,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山头,遇见大家伙也会一起合力狩猎,但这次,他们聚集在一起不是为了狩猎,而是为了抢劫。
前些时候因为旱灾,许多农户落草为寇,胆子大的趁夜劫了地主家,搜刮了粮食银钱无数,邱老三也动了心思。
他老娘每日都盯着缪家呢,买了什么,吃的什么,他娘都看在眼里,又时常在家中念叨,他也就知道了,缪家是富裕的。
劫了缪家,那小少爷能给他当屋里人,那小丫头也能养着给弟弟当媳妇儿,其余人都杀了拖到山里当成野兽咬死的。缪家因为白事这段时间一直闭门谢客,深居简出,他们失踪一段时间没人知道的。
这一次,他召集了十几个壮实的猎户,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手,对付缪家人,绰绰有余了。
其中一个汉子看着章氏,意动地打着手势:这个女人留着,我带回去当屋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