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进章脚步一顿,心头掠过一瞬的慌乱。
方才他因陛下提起后宫之事分了神,难不成被陛下看出了什么?
虽然明知她后宫三千,雨露均沾是常态,可偶然窥见她的情事,心中也难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。
“陛下还有何吩咐?”他转过身,垂着眼帘,掩去眼底的情绪。
李元昭却只问道,“柳卿可是身体不适?或是……心中记挂着旁的事?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?”
柳进章喉结微动,“回陛下,臣只是……昨夜未能安眠,略有疲乏,并无大碍。劳陛下挂心。”
李元昭静静看了他片刻,突然唤了声,“太傅。”
这一声,让柳进章睫毛颤了颤。
自从李元昭登基之后,她便再未这般称呼过他。
这声呼唤,将他瞬间拉回到她还是那个需要他悉心教导的少年,偶尔也会对他流露出依赖与信任的日子。
李元昭继续道,“你今年已经三十有三了,为何还不成亲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诚恳,“可有心仪之人?若有,朕为你赐婚,定让你风风光光办一场。”
这话,是莫大的恩典。
可柳进章的心却像是被重锤击中,喉头有些发紧。
他望着李元昭眼中真切的关怀,那份埋藏多年的心事几乎要冲破胸膛,可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。
他猛地撩起衣袍下摆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隆恩,臣……感激涕零。然曾有高人卜算,言臣命格孤煞,此生不宜婚娶,恐累及妻族。此身早已许予朝堂,愿竭尽驽钝,辅佐陛下,效忠大齐。”
他以最世俗、也最无可辩驳的“命格”之说,将内心所有汹涌的情感与渴望封存其中。
李元昭看着跪伏在地、背脊却挺得笔直的柳进章。
他拒绝得如此干脆,理由冠冕堂皇,无懈可击。
李元昭不好再说什么了。
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朕便不勉强。只是太傅需保重身体,莫要过于操劳。朝堂之上,朕还需要你。”
他最近身体看起来越来越差,她倒不是担心他,而是他倒下了,她一时之间还找不到这么好用的人顶上。
柳进章心中却因她这一句“离不开”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明知这话或许无关私情,只是帝王对重臣的倚重,可到底是从她口中说出。
他深深叩首:“臣,谨记陛下教诲。谢陛下体恤。”
等柳进章退下后,李元昭却有片刻的恍神。
柳进章伴她多久了?近十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