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已临至,寻欢作乐的人也多了起来。凝香楼里每天人来人往,从粗野大汉到衣轻乘肥的公子哥,酸腐吟诗的书生或执锐的江湖剑客,形形色色,真是各色男人都教人看了个遍。暖香楼的柳蝶依一支红衣剑舞技惊洛阳,凝香楼的婵月紫蟾双人素手琵琶唱酥月夜下的濯龙江,洛阳城一片旖旎的慵懒,将春情吹拂得撩人,让来过洛阳的人眷恋流连,再三不愿离去。
常陵有预感,在这样轻浮躁动的气氛中,黑曜帮的人迟早会按捺不住。他这几日每天都在大堂,身上衣物正巧将他掩饰成一个寻常护院,来往的人他都仔细观察着,不让任何一个可能从他眼下溜走。不知是不是凝香楼忙碌之故,婵月已不再来缠扰他,并且不只是婵月,连往日爱玩笑的小丫头们都不敢来靠近常陵。司徒绛对此很满意,在楼上的雅间吃着清茶,看台上莺歌燕舞,他斜倚着阑干,看着堂中某个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偶尔走动或站立着。
自从医仙对自己的内心之欲缴械投降后,常陵就像一块肥肉一样时时勾引得他饥火烧肠。司徒绛不是没领略过人间极乐,匿仙楼里、飞鸾宫中,世间最精致的容颜,最魅惑的身体,在那些纸醉金迷的煌煌宫殿里眼花缭乱得都令人倦了,常陵根本算不上什么。可就是这样不解风情、固执、沉默的一块木头,让医仙的心痒,有时又疼,他觉得这种执迷不悟的感觉很久违,但曾经对谁这样过,他又实在想不起来。就连算得上最对他胃口的邢玉璋,比之常陵带来的悸动,那点子喜欢就像浮在浅浅的水面上,轻飘飘地偶尔泛起点涟漪,始终没有吞天汹涌的波澜。
司徒绛的视线常陵不是没有感觉到,他觉得是邢玉璋离开的久了,让本性轻浪的司徒绛心思不定。邢玉璋是个君子,胸怀坦荡,正直磊落,若论以前,也许常陵很适合同他做个朋友,可是……常陵不想深想,他烦乱地摇了摇头,走到了蔽处,把司徒医仙的视线阻绝在外。
“哎呦,你这不会看眼色的,爷来了怎也不知道领上去!”香夫人指着常陵骂了一句,转而满脸堆笑地拈着帕子迎向一个刚踏进凝香楼的男人,“什么风把爷给吹来了,可把姑娘们想死了!”
常陵马上意会,拿眼睛看过去,此人的衣着装扮与那日马寨碰到的马贼们十分接近,香夫人有意指点,来人必是黑曜帮的帮众之一无疑了。常陵朝着那个人走过去,他并未打算打草惊蛇,只计算着先将人领去楼上厢房,谁知对方一看到他,立时脸色骤变,推开了左右手搀着的两个美人,慌不择路地抬脚就往外跑。
常陵心道不好,按过剑就追了出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