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所及,众人皆是一怔——
只见一白衣少年竟安然卧于观音像下供桌,犹在沉睡。
素白道袍流泻如云,衬得墨发铺散如瀑。晨光温柔拂过他静谧侧颜,长睫低垂,敛去所有锋芒,唯余一片宁和。仿佛只是寻常安寝,而非身处邪祠荒庙。
天光,尘霭,神像之下,仙人安眠。
人群中响起压抑唏嘘。
带头的老村长长叹一声,而一旁的黄大仙面色凝重,再无一字可辩。
两人身后,林知河静立无声,目光穿过人群,凝睇于案桌之上的身影。
恰在此时,花拾依长睫轻颤几下,然后缓缓掀起,眸中氤氲着朦胧水色,慵懒迷离地望向门外。
林知河倏然移开视线,耳根微热。
花拾依眨了眨眼,眸光恢复清冽。他单手撑身,随意拢了拢长发,扫视众人,尤其在黄大仙面上稍作停留,唇角微弯。
“早。”
挑衅完毕,他翩然跃下供桌,却并未立即走向人群,而是侧身微转,面向那尊彩漆斑驳的观音像,敛目合十,郑重地行了一个佛礼。
礼毕,他方转身,步履从容地向着庙外行去。
庙外围聚的村民不下百人,此刻却鸦雀无声,只余晨风吹拂衣袂的细微声响。
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,为他让出一条通路。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敬畏、好奇、感激、残余的惊疑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却无一人敢上前攀谈。
他目不斜视,径自行至人群一隅,在那穿着粗布衣裙的杏子姑娘面前停下脚步。
“杏子姑娘,早上好。”花拾依开口,语气平和。
林杏子慌忙低下头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:“仙长……您、您早……”
花拾依唇角微弯:“昨日多谢你出言提醒。虽非恶鬼,但也是一份善念。”
“不、不敢当的!”杏子急急摆手,眼中却漾开被认可的欣喜。
花拾依目光又转向老村长,语气淡然:
“村长,此间事已了,但我想在此地停留几日潜心修炼,还望此地村民应允。”
老村长闻言,先是愕然,随即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般的惶恐与热情,连忙躬身道:
“仙长说的哪里话!您肯留下,是我草庙村的福气!您只管静修,绝无人敢来打扰!若有任何需要,尽管吩咐便是!”
他身后的村民也纷纷附和,脸上尽是朴素的敬畏与欢喜,仿佛能留下这位有真本事的仙长,便是村落莫大的荣耀与安全保障。
花拾依微微颔首,道:“如此,便叨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