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濯沉默的习惯依旧保留,话极少。疯狂怨毒虽已深藏,眼底深处那份失去擎天之柱的巨大空洞与冰冷,却非一朝一夕能填补。沉默寡言,对疼痛麻木般的隐忍,是他此刻保护自己的外壳。
但在苏照归看来,这少年异常“懂事”。当苏照归为他换药,手指无意间碰到那些深可见骨的陈年旧疤时,少年也只是肌肉瞬间的紧绷,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绝不会喊痛。
他安静得像一道影子,但那双眼睛却渐渐活络起来,如同蒙尘的明珠被小心拭去表面的灰。他开始喜欢坐在门槛边那张破藤椅上晒太阳,默默听着苏照归偶尔讲起一些乡野趣闻,或是听苏照归为村塾蒙童备课时的琅琅诵读。
某日午后,阳光慷慨地洒满农家小院,带着初春泥土苏醒的气息。少年倚靠在藤椅上,沐浴在暖阳中,苏照归捧着一卷诗书坐在一旁矮凳上。
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抟摇直上九万里……”苏照归的声音清朗悦耳,豪情壮志在字句间奔涌。
少年听得入神,待他诵罢,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,声音虽微哑,却意外地清朗:“此诗气魄甚大……斩将搴旗,马革裹尸……若能如此,也算不负此生了。”
话语间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上粗糙的藤条纹理,眼中燃起的是意气风发的、对功勋与壮烈的向往之光,仿佛被诗中的豪情点燃。
苏照归放下书卷,看着这初生牛犊般、眼中跳跃着火焰的少年,心中触动更深。他望向远处连绵不绝、在阳光下蕴着勃勃生机的翠绿山峦:
“男儿自当为国效力,立世间功业。但立身行事,还需心存一份良善的根骨。所求未必只有沙场裹尸的惨烈悲壮。”
苏照归收回目光,温和地转向少年,“若能守护一方水土安宁,让寻常百姓之家,有桑田可耕,有鸡犬相闻,妇孺得免离散之苦,老幼得享天伦之乐……这份守护带来的‘太平安乐’,不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之所求吗?”
“守护?”章濯低声重复,眼中那对杀伐烈火的炽热光芒似乎被这番话语稍稍压暗,又仿佛投入了一块新的石头,漾开了更加深沉的涟漪。他那双如同黑琉璃般纯粹又深邃的眼睛,专注地凝视着苏照归。阳光勾勒着苏照归清隽的侧脸线条,平和温润的神情,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黑暗的力量。“守护”这个词本身,以及苏照归目光中流露出的对这份平凡愿景的珍视,都如同涓涓细流,润泽着他因宫廷倾轧和沙场血雨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防。
苦难和复仇暂时冻结,对志向的纯粹向往如冰下暗流般隐约复生。当苏照归谈及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