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照归的回应却从未顺着他的杀伐之道而行。俊逸的笔锋落在细韧的麻纸上,依旧平静沉稳。他脑中那些孤本兵法早已推演过千般变化,眼前的设想于他只如幼童戏耍。
“章小兄之策,取其‘快疾’,失其‘稳妥’。兵者凶器,尤忌意气孤注一掷,当留回转余地,保己为先……”
章濯的声音沉稳了些:“受教。是我急躁……义父曾言,‘刀兵凶险,出鞘当思七分活路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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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影流转,枯叶抽芽又落光,溪水在冬日里凝结成冰。
章濯立于院坪正中,晨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袂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线条硬朗、蓄满爆发力的身形和那再也压抑不住的、如出鞘利刃般的锋芒。他回望茅舍与溪谷,眼中不再是迷茫依赖,而是一种近乎渴血的斗志和对无边疆场的强烈向往。
山谷数月,苏照归聪慧的洞察力如刻刀剥茧般,已猜出这身份如迷的“濯弟”并非仅仅一位铁血将军的义子,但苏照归什么也没说。那些经史典籍告诉过他太多世事玄机与人心幽微,也教会了他沉默是金。
章濯身上,有种蛰伏在骨血深处的野望。它如毒蛇缠绕,亦如神火淬炼。眼前这小山谷的暖阳溪谷,再无法容纳这骤然苏醒的幼龙。他需要一片更大的、能搏杀噬人的天空。
双方默契地心知肚明。离开的日子,终究近了。
是日清晨,章濯已默默收拾好苏照归为他整理的行囊。山谷间薄雾萦绕,清寒彻骨。
章濯站在茅舍小院那扇半启的柴扉旁。回望那间庇护了他无数日夜的简陋茅舍,再看向院中正弯腰拨弄石臼里草药的苏照归。晨光勾勒着那人清瘦温文的侧影。是这身影将他从黄泉拉回,是这声音指引他劈开层层迷障,重新拾起那庞大得令人晕眩的志向。更有满腹经纶的博学,点燃了他潜藏的热望。
胸口酸胀难言,缠缚得近乎窒息。是不舍,是感激,是明晰身份后骤然拔高的距离感——恩情至此,如何还能以“哥哥”这轻飘称谓来称呼这位近乎恩师、亦如明灯般的存在?
章濯深吸了一口山谷浸透草叶清香的冷冽空气,踏过柴扉。一步,一步,行至苏照归面前。开口嗓音已褪去往日的沙哑虚弱。语气恭肃,目光却灼灼如火烙:“山谷承恩,授业解惑,恩同再造。濯……”
至尊之位的艰险前路,横亘在他心中。话语略一滞涩,似在选择那个更为契合此刻心境的称谓:“……濯,今日终当别离,赴我当赴之局、日后不能再称您为苏哥哥了。”
他双手垂落身侧,站得笔直如新淬的标